前 言
随着人类文化的进步,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各种知识领域日益扩大,网罗一切知识的百科全书成为学术界的共同需求。在这方面,欧美学术界是着了先鞭的。宗教方面也是如此。基督教、伊斯兰教等早已有了自己编纂的百科全书,受到学者和教徒的普遍欢迎和广泛利用。佛教是世界公认的三大宗教之一,历史最为悠久,典籍汗牛充栋,但迄今尚无一部完整的佛教百科全书。一九五五年,斯里兰卡佛教徒为纪念释迦牟尼佛涅槃二千五百年,发起编纂英文佛教百科全书,要求各国佛教学者给予支持和合作。当时我国周恩来总理接受斯里兰卡总理的请托,要我国为他们的百科全书,撰写有关中国部分的佛教条目。周总理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中国佛教协会。
中国佛教协会接受这个任务后,即成立中国佛教百科全书编纂委员会,聘请国内佛教学者担任撰述、编辑和英译工作。内容分为教史、宗派、人物、经籍、教理、仪轨制度、佛教胜迹、佛教文化、中外佛教文化交流等九类。为了适应百科全书的体例,各篇条目着重资料性的叙述,要求全面性与概括性相结合,并做到言必有据。汉文条目原稿前后写成四百余篇,约二百余万言。除已将部分英译稿寄往斯里兰卡供佛教百科全书采用外,全部汉文原稿迄未公开出版。现在应广大读者的要求,我们组织人力,重新加以整理编辑,印成专册发行。
佛教传入中国,近二千年来,对我国社会发生过深刻影响。从魏晋到隋唐时代经过广泛传播,其影响渗透到我国人民生活的各个方面。在思想意识、风俗习惯以至文化艺术等领域都可以看到它的影响;在哲学上,它对宋代理学的影响尤为显著,这已是哲学史家公认的事实。千百年来先人们为我们留下浩如烟海的佛教典籍,成为我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本书得到知识出版社的大力支持,拟于一九八○年起陆续出版,供哲学、宗教学、社会学、历史学等研究人员,以及有关工作人员和佛教信徒参考。本书的出版如能对上述各方面的研究有所贡献,我们是引以为荣的。这些文稿撰于二十年前,部分作者已经离开人世。这次出版,除核对参考资料并对部分文稿略作删节外,大体上保存原来的面目。每篇均由作者署名,以明责任。我们限于水平,在整理编辑方面如有错误之处,希望读者指正。
赵朴初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中国佛教宗派。因创始人智顗常住浙江天台山而得名。其教义主要依据《妙法莲华经》,故亦也称法华宗。
史略 天台宗学统自称是龙树、慧文、慧思、智顗、灌顶、智威、玄朗、湛然九祖相承。该宗思想,虽肇于龙树,实则启蒙于北齐慧文。他从《大智度论》卷二十七关于解释《大品》“道种智”、“一切智”和“一切种智”之文,悟解到三智“一心中得”的道理,又结合《中论?观四谛品》的三是偈:“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确立了一心中观空、观假、观中的“一心三观”理论。慧思继承此说,并结合《妙法莲华经》要义,又阐发“诸法实相”之说,慧思兼重定慧,实为以后天台宗止观双修的起缘。后慧思传智顗,智顗再发挥,终于形成以“一念三千”和“三谛圆融”为中心思想的独立学派。智顗一本师传的宗旨,教观总持,解行并进,一变当时南义北禅的佛教学风。著作主要有《法华玄义》、《法华文句》、《摩诃止观》,世称天台三大部。弟子灌顶得其真传,作《涅槃玄义》和《涅槃经疏》,很有发挥。灌顶以后,四传到湛然,以中兴天台宗为已任,对天台三大部都有翔实注解,发挥三谛圆融的义理。又针对华严宗、法相宗和禅宗,写了《金刚錍 》、《法华五百问论》和《止观义例》等著作,提出了无情有性的观点,虽不免门户之见,但对天台宗以后的发展有很大影响。湛然的弟子有道邃、行满等。经过会昌禁佛和五代之乱,典籍湮没殆尽,遂一蹶不振。道邃下五传弟子义寂,通过吴越王钱俶遣使到高丽、日本访求天台宗典籍,高丽派谛观送来教典等,才使该宗学说得以延续和发展。义寂的再传弟子知礼,因受同学之请,撰《释难扶宗记》,驳同门另一僧人晤恩等以《金光明经玄义》广本为伪作而引起了一场历时七年的山家、山外之争。争论的焦点是:真心观还是妄心观,色法具否三千等问题。山家主张妄心观与色心共具三千;山外相反,主张真心观,色法不具三千。山外的主张有些接近华严宗的教观,被山家斥为不纯,不久即衰。这次争论记载在《四明十义书》中。天台宗在元、明两代式微。明末有智旭自“私淑台宗”,著《法华会义》等多种,对天台教观颇有发挥。晚近有谛闲著《大乘止观述记》等十余种。
经典与判教 以《妙法莲华经》为宗旨,《大智度论》作指南,《大般涅槃经》为扶疏,《大般若经》为观法。智顗的天台三大部,是该宗的根本典籍。
智顗判佛一代说法为五时八教。五时即华严时、阿含时、方等时、般若时、法华涅槃时。这是根据《大般涅槃经》中从牛出乳、从乳出酪,次第而出生酥、熟酥、醍醐五味的譬喻而立的。乳譬第一华严时,说《华严经》;酪譬第二鹿苑时,说“阿含经”;生酥喻第三方等时,说《大方等大集经》、《宝积经》、《维摩经》、《楞伽经》、《胜鬘经》等;熟酥喻第四般若时,说《般若经》;醍醐喻第五法华涅槃时,说《妙法莲华经》、《大般涅槃经》。这是佛陀在不同时机、对不同听众分五个阶段说出的五类不同教法,叫“别义五时”。又佛陀宣说教法,并非按五大类绝对分界,而是将华严的义理分散在各个时教,如在鹿苑时里,就间说到无相教法等,表明各时相互融通,谓之“通义五时”。从佛陀教法的方式方面判为化仪四教,从其内容方面判为化法四教,合称八教。化仪四教为顿、秘密、不定。配合五时,佛陀对具有高深教理知识的众生说《华严经》,令其顿悟究竟教理,为顿;佛陀对教理知识较差的众生渐次说《阿含经》(鹿苑时)、《大方等大集经》、《大般若经》,使其由浅入深,转小向大,渐次深悟教理,为渐;在顿、渐中都有秘密和不定二教,秘密与不定只是显与隐的区别,同席听讲,各自悟解的教理浅深不同,或顿或渐,隐而互不相知的为秘密教;显而互知的为不定教;到了讲《妙法莲华经》、《大般涅槃经》时,听众已经成熟,佛陀演教超出于方式之外,称之为非顿、非渐、非秘密、非不定。化法四教为藏、通、别、圆,与五时所说诸经相配,《华严经》就是圆教,并兼别教。鹿苑时“阿含经”是藏教,小乘奉为圭臬。《大方等大集经》没有一定,四教比较对说,看其所对而异,是别教。《般若经》中诸部般若,是阐明通、别、圆三教的,称为通教。最后《妙法莲华经》、《大般涅槃经》专显圆理,是纯圆教。
理论 此宗的主要思想是实相和止观,以实相阐明理论,用止观指导实修。实相渊源于南岳慧思。他建立“十如”(即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的诸法实相说。智顗用以与十法界(即佛、菩萨、缘觉、声闻四圣与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凡)、三种世间(即五阴世间、众生世间、依报国土世间)等相配,构成“一念三千”的理论。认为一心具有十法界,十法界一一互具成百法界。而十法界又各具有三种世间,成三十种世间。依此推算,百法界就具有三千种世间。这三千种世间,都不过是具在介尔(微细)一念心中,谓之“一念三千”,亦名“性具”,或名“理具”。依此理具三千,而有事造三千。智顗又用此三千诸法为介尔现前一念心的所观之境,进而联系慧文的“一心三观”来考察,认为一切事物都由因缘所生,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即空;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又是相貌宛然,即假;空、假原是诸法一体的两个对立侧面,从全体看不应偏于任何一面,空即假,假即空,空假不二即是中。空、假、中同时具于一念,叫做“一念三千空假中”。空、假、中都是真实,称为三谛。三即一,一即三,三一融通无障无碍,是为三谛圆融。修此一念三千空、假、中的三谛圆融,见空为一切智,见假为道种智,见中为一切种智。所以三谛圆融也就是三智圆融。通过圆修三谛,达到顿断三惑,圆证三智,此即天台宗的中心理论。用此一念三千和三谛圆融两层实相说作为观法修行,即观三千、三谛诸法具于现前介尔阴妄一念之心,心即诸法,诸法即心,心法一体,无待绝待,谓之“观不思议境”,此中能观之智对所观之境为第一重能所,能观智境对所观阴妄一念为第二重能所,这是总观。另有九种助观,即真正发菩提心、善巧安心、破法遍、识通塞、道品调适,对治助开、知位次、能安忍、离法爱等。合称十乘观法。是为天台宗的圆顿止观(禅法)。止观是融为一体的。止是定,观是慧,摄(散)心入止为定,静明观照为慧,止中有观,观中有止。“止观明静”,即含止观并运、定慧力等之意。
影响 该宗是中国佛教最早创立的一个宗派。它集合南北各家义学和禅观之说,加以整理和发展而成一家之言,当时得到朝野的支持和信奉,对隋唐以后成立的各宗派多有影响。元明以后,该宗学者往往兼倡并净土,形成“教在天台,行归净土”之风。该宗在汉族地区虽几经兴衰,但仍廷续至今不绝。
9世纪初,日本僧人最澄将此宗传到日本,在平安时代(784~1192),与真言宗并列发展,史称“平安二宗”。13世纪由此宗分出日莲宗。当今,日本天台本宗、日莲宗都很兴旺,而日莲宗在20世纪又分出几个新兴教派。
(王 新)
中国佛教宗派。隋吉藏创立。因依龙树的《中论》、《十二门论》和提婆的《百论》等三论立宗,故名。此宗的学统,在印度是:龙树一提婆一罗睺罗一青目一须利耶苏摩一鸠摩罗什。在中国则是:鸠摩罗什一僧肇一僧朗一僧诠一法朗一吉藏。
史略 此宗初祖龙树。是释迦牟尼灭后第一个重要的大乘佛教学者。其《中论》、《十二门论》等,发挥缘起性空的学说,为大乘佛学建立了牢固的理论基础。龙树将其学说传给弟子提婆,提婆深得其要领,辩才无碍,在与异派学者辩论中多次获胜。著有《百论》和《四百论》等,大大发扬了龙树学说。提婆之后,经罗睺罗、青目至西域沙车国王子须利耶苏摩。
鸠摩罗什师承须利耶苏摩,专弘般若性空之教,为四方学者所宗,道流西域,声被东国。后秦弘始三年(401)来到长安,姚兴待以国师之礼,四方义学沙门闻风而至者800余人。前后翻译经律论70余部,300余卷。盛倡龙树、提婆般若性空学说。门人号称三千,著名学者不下数十人,唯有僧肇精纯守一,得罗什之真传。罗什、僧肇之后,长安大乱,僧徒四散,三论传承,记载不明。南传罗什之学者虽不乏其人,但对后世均无甚影响。此学所以传承不绝者,端赖以《华严经》、“三论”命家,兼修禅观的僧朗。僧朗有得业弟子僧诠。僧诠门徒数百,上首弟子有法朗、智辩、慧勇、慧布4人,其中最著者为法朗。他在僧诠门下,禀受《华严经》、《大品》(即《摩诃般若经》)、《大智度论》、《中论》、《百论》、《十二门论》。僧诠殁后,于陈、永定二年(558)奉敕移住兴皇寺,被尊为兴皇大师。陈、隋三论学者多出其门下。其中最著名者为吉藏。他著作宏富,陈义精微,评判由晋以来各家学说,亦采取南北各派长处,大凡当时流行的经典,多为注疏,在此基础上,正式建立了三论宗。
当时,除吉藏一系而外,同时弘传三论的学者亦复不少。因此三论学说在初唐曾盛极一时。后来法相、华严、禅宗相继成立和流行,此宗逐渐不振。但大历(766~779)年间,金陵有玄璧法师弘传三论,浙江金华有慧量法师专讲三论。虽至中唐,传三论者尚有人在。会昌禁佛之时,此宗章疏被毁殆尽,几成绝学。清代末年,海运畅通,杨文会居士始从日本将此宗失传的章疏著作取回,世人方能探讨而窥其全貌。
经论和章疏 此宗所依经典,自罗什、僧肇、僧朗相承以来,就以《大品》、《法华经》、《华严经》为宗依。至法朗又加《涅槃经》。即有4部大经,所以隋唐诸三论师的传记中每每有“四经三论”或“四论三经”之说。此外《维摩经》、《仁王经》、《金刚般若经》、《胜鬘经》、《金光明经》等,也都有较详细的疏解。《智论》、《中论》、《百论》、《十二门论》是此宗的根本论典,除《智论》外,吉藏均有注疏。关于此宗的专著如《大乘玄论》、《法华玄论》、《净名玄论》、《二谛章》、《三论玄义》等皆是此宗的要典。
此宗广破一切有所得,实有实无的偏见,说大乘经同明一道,同以无所得正观为宗,对如来所说经教,不作高下优劣之分,但因众生的根性千差万别,所以佛说的法门就有种种的不同。这叫随机施教,因病授药。因此立有二藏三轮以判一代佛教。二藏是依《大品》、《智论》等所说的声闻藏、菩萨藏,也就是小乘藏和大乘藏。吉藏《法华游意》中说:佛教中虽复尘沙,今以二意往收,则事无不尽。一者赴小机说,名曰小乘;二者赴大机说,称为大乘。而佛灭度后,结集法藏人,摄佛一切时说小乘者名声闻藏,一切时说大乘者名菩萨藏,即大小义分,深浅教别也。三轮的判教:一是根本法轮,指《华严经》;二是枝末法轮,即《华严经》之后,《法华经》之前一切大小乘经;三者摄末归本法轮是《法华经》。二藏和三轮,形式不同,其实一致。二藏是横判,三轮是竖判;二藏是大小两乘,三轮也只是本末二轮。所以说《法华经》之前“般若”诸大乘经为枝末者,以其不废三乘权教故名枝末,非谓“般若”等明理不究竟被判为枝末,不同阿含经本身是权教,说为枝末。
理论 诸法性空的中道实相论,为此宗的中心理论。这种理论,总说世间、出世间万有诸法,都是从众多因缘和合而生,是众多因素和条件结合而成的产物,这叫缘起,离开众多因素的条件就没有事物是独立不变的实体,这叫无自性,也就是性空。即缘起事物的存在就是性空,不是除去缘起的事物而后说空。如《十二门论》所说:“众缘所生法,即是无自性,若无自性者,云何有是法。”这就是说:缘起法无自性就是毕竟空,但为随顺世俗的常识,而说有缘起的事物,把缘起和性空统一起来,这就是中道。所以,不离性空而有缘生的诸法;虽有缘起的诸法,也不碍于毕竟空的中道实相。为了阐明这种理论,此宗更立有真俗二谛和八不中道等义。
(一)真俗二谛。也叫第一义谛和世俗谛。对于二谛的解释,佛教各宗不尽相同。此宗自摄岭兴皇以来,即以二谛为言教。二谛是言教乃根据《摩诃般若经》和《中论》说的。《大品般若经.具足品》说:“菩萨住二谛中为众生说法,世谛、第一义谛。二谛中众生虽不可得,菩萨行般若波罗密以方便力故为众生说法。”《中论?四谛品》说:“诸佛依二谛,为众生说法,一以世俗谛,二第一义谛。”《百论》亦有类似的说明。这些经论说法都意味着:二谛只是为教化众生而假设的言教。即为著空者依俗谛说有,为著有者依真谛明空。明空不住空,为显示不是自性实有;说有不住有,为说明不是断灭的空无。如此,虽说空没有,为令人体悟到超越空有、言忘虑绝的诸法实相,便是法性理体。所以真俗二谛不过是为了说法教化上的方便,适时而用的假设,如标月之指,意在月,而不在指,由此二谛言教,体悟无所得的中道实相。
(二)八不中道。此宗依《中论》卷首“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八不偈之意,以显发中道实相。认为原来凡夫二乘有种种偏执偏见,概括起来有生灭断常一异来去四双八类,这些偏见,是种种戏论,所以对它们一一皆用“不”字来否定它,令诸众生离此八偏,以悟入空有不二的中道。
(三)二谛三中。依二谛八不的教理,建立三种中道:世谛中道,真谛中道 ,二谛合明中道三种中道表明,不但非真非俗是中道,即真俗二谛也是中道,若说二谛是假,对待真俗说有中道,即中道也成为相待假。所以八不义中说:中假常通,体用无碍,若有所住,便丧失圆旨。
(四) 迷悟成佛义。根据中道实相的理论,说诸法寂灭无生,本来清净,无众生可度,亦无佛道可成。但就世谛假名门,说有迷有悟,有佛有众生。并说一切众生皆能成佛。此宗说一切众生本来是佛,只因迷故,为无明妄想所蒙蔽,虚妄分别无我谓有我,执外境为实有,所以成为众生而流转生死,若能彻悟诸法毕竟空寂,顿歇无明烦恼,除去颠倒妄想,而本有的法身佛性、万德庄严自然显现,名为成佛。然由于众生根性有利钝,惑障有厚薄,成佛就有迟速。利根众生,一念成就八不正观,深悟诸法无生,可以顿得佛慧。钝根众生,经历三大无数劫,积修万行,经过五十二位次最终达到佛果妙觉。成佛与否,关键在乎迷悟。
(刘 峰)
中国佛教宗派。因剖析一切事物(法)的相对真实(相)和绝对真实(性)而得名。又因强调不许有心外独立之境,亦称唯识宗。由于创始者玄奘及其弟子窥基常住大慈恩寺,故又称慈恩宗。
史略 创始人玄奘曾游学印度17年,回国后先后译出瑜伽学系的“一本十支”各论,并翻译了《成唯识论》,奠定了法相宗的理论基础。其弟子神昉、嘉尚、普光、窥基等对该宗典籍竟作注疏,在理论上各有发挥。特别是窥基,直绍玄奘所传,融全贯通,加以发扬,有“百部疏主”之称。窥基之后,慧沼、智周传承两代,各有阐扬。自智周弟子如理以后,即逐渐衰微。
经典 主要奉古印度大乘佛学瑜伽一系学说,其所依经典,即以《瑜伽师地论》为本,以《百法明门论》、《五蕴论》、《显扬圣教论》、《摄大乘论》、《杂集论》、《辨中边论》、《唯识二十论》、《唯识三十颂》、《大乘庄严经论》、《分别瑜伽论》等十论为支的所谓“一本十支”为主要典籍。《成唯识论》为其代表作。
判教 此宗的判教,依据《解深密经》、《瑜伽师地论》等,判释迦一代教法为有、空、中道三时。第一时有教。为破异生实我之执,于鹿野苑说阿含经等,昭示四谛、十二因缘、五蕴等法,是为初时我空之说。第二时空教。为破除诸法实有之执,在灵鹫山等说《摩诃般若波罗密多经》等,开示诸法皆空之理,令中根品,悟彼法空,舍小取大,是为第二时法空之说。第三时中道教。为破除执着有空,于解深密等会,说一切法唯有识等,即心外法无,破初有执;内识非无,遣执皆空;离有无边,正处中道;是为第三时识外境空之说。此三时教的说法,有依释迦说法年月先后来区分的,称年月次第;有依了义与不了义来区分的,称义类次第;还有兼年月次第与义类次第来区分的。
理论 1、三性说。三性即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无著、世亲等瑜伽行派认为,诸法实相应有两方面,既不是有自性,如名言诠表所说,也不是一切都无所有,而是远离有无二执以为中道。这样即有虚妄分别与空性两面:依分别的自性说为“依他起性”(相对真实);依分别的境说为“遍计所执性”(妄想);又依空性说为“圆成实性”(绝对真实)。法相宗继承此说,且结合唯识说,以为三性也不离识,谓诸识生起之时,现似见分与相分两分是依他;意识从而周遍计度,执为“能”、“所”二取,则是遍计所执。
该宗又用唯识所现来解释世界,认为世界现象都由人的第八识即“阿赖耶识”所变现,而前七种识再据以变现外境影像,缘虑执取,以为实在。又认为在阿赖耶识中蕴藏着变现世界的潜在功能,即所谓种子。其性质有染有净,即有漏无漏两类。有漏种子为世间诸法之因,无漏种子为出世间诸法之因。从而说明未来出世者种姓有声闻、独觉与菩萨三乘之别,又有不定为何乘之“不定种姓”与三乘也不得入的“无种姓”,因而建立五种姓说。这与向来所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之说不同,是该宗中心思想之一。
2、五重观法。为与唯识说相适应,主张用唯识观。窥基在《大乘法苑义林章》的《唯识章》中特别提出从宽至狭、从浅至深、从粗至细的五重唯识观。五重观是:(a)遣虚存实识。此观有情的遍计所执性法,纯属妄情臆造,毫无事实体用,故应遣除;至于依他性法仗因托缘依他而有事实体用,是“后得智”之境,又圆成性是诸法之理,为“根本智”之境,均不离识而应留存。是为唯识观的初步。(b)舍滥留纯识。虽观事理皆不离识,而此内识有所缘相分和能缘见分。相分为内境,见分心仗以起,摄境从心,并简别有滥于外境,所以只观唯识,为第二步。(c)摄末归本识。摄见相二分之末,归结到自心体分之本。因见相分皆识体所起,识体即为其本。今但观识体,为第三步。(d)隐劣显胜识。隐劣心所,显胜心王。心王起时必隐劣心所,为第四步。(e)遣相证性识。心王犹属识相,今遣相而证唯识性,得圆成实之真,为唯识观最究竟之阶段,即第五步。
3、因明学说。因明原为瑜伽行派所创。世亲门人陈那有更大发展。玄奘在印度游学时,曾到处参问因明,造诣极高。临回国前,在戒日王所主持的曲女城大会上,立了一个“真唯识量”,书写在金牌上,经过18天,无一人能驳倒它,创造了因明光辉的典范。回国后,先后译出商羯罗主的《因明入正理论》和陈那的《因明正理门论》。门人竞作主疏。其中以大庄严寺文轨和慈恩寺窥基所作最为流行。窥基对因明作法,多有发展,主要有:区别论题为“宗体”与“宗依”;为照顾立论发挥自由思想,打破顾虑,提出“寄言简别”的办法;立论者的“生因”与论敌的“了因”,各分出言、智、义而成六因,正意唯取“言生”、“智了”;每一“过类”都分为全分的、一分的,又将全分的一分的分为自、他、俱;推究了有体与无体。
影响 此宗所传唯识因明之学对后世影响很大。律宗道宣专事四分律的宣扬,在理论上也吸收了玄奘新译唯识学的观点,以阿赖耶识所含藏的种子(功能)思心所为戒体,称为心法戒体论(戒弟子从师受戒时,在精神上构成一种防非止恶的功能,称戒体)。晚明思想家王夫之著有《相宗络索》一书,对法相宗的基本概念,分析颇精。清代思想家龚自珍曾在其著作中运用因明三支比量。谭嗣同在所著《仁学》一书中,也引用有关唯识思想。资产阶级革命家章炳麟,曾运用因明与西方逻辑、中国墨经作比较研究,并有《齐物论唯识释》之作。近代欧阳竟无、韩清净和太虚等也曾对法相唯识之学竟相研习,并撰有不少专门著作。
法相宗在日本亦有流传。唐永微四年(653)日僧道昭从玄奘学法相宗义,回国后以元兴寺为中心传法,称南寺传。开元四年(716),日僧玄昉从智周学法,归国后以兴福寺为中心传法,称北寺传。新罗智凤、智鸾、智雄亦从智周学法相而弘传于日本。法相宗是日本奈良、平安时代最有影响的宗派之一,至今流传不绝。
(虞 愚)
中国佛教宗派。因着重研习及传持戒律而得名。实际创始人为唐代道宣。因依据五部律中的《四分律》建宗,也称四分律宗。复因道宣住终南山,又有南山律宗或南山宗之称。
史略 相传释迦在世时,为约束僧众,制订了各种戒律。第一次佛教结集时,由优婆离诵出律藏。其后因佛教各派对戒律的理解不尽一致,所传戒律也有所不同。据僧史记载,中国汉地翻译戒律和实行受戒,始于三国魏嘉平(249~254)中。时中印度昙柯迦罗来洛阳,见中国僧人只落发而未受戒,即译出摩诃僧祗部戒本,以为持戒的准绳。又请印度僧立羯磨法(受戒规则)创行受戒。正元(254~256)中,安息国沙门昙谛来洛阳,译出法藏部羯磨,从此中国僧众受戒即依法藏部的作法。东晋时又把《摩诃僧祗律》、《十诵律》等广律译出,用作行事的依据,以致受戒与随行不相一致。北魏孝文帝时,法聪在平城讲《四分律》,并口授弟子道覆作《四分律疏》6卷,内容只是大段科文。因此法聪被认为是四分律师。及至慧光造《四分律疏》,并删定羯磨,始奠定该宗基础。慧光弟子道云传道洪,道洪弟子智首,慨叹当时五部律互相混杂,即研核古今学说,撰《五部区分钞》、《四分律疏》,影响很大。智首的弟子道宣,专研律学。继入终南山潜心述作,著《四分律比丘含注戒本》、《四分律删补随机羯磨》、《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四分律拾毗尼义钞》、《四分比丘尼钞》,后被称为五大部。他在终南山创设戒坛,制订佛教受戒仪式,从而正式形成宗派。与此同时弘扬《四分律》的有相州(今河北临漳境内)日光寺法砺,他和慧休合撰《四分律疏》、《羯磨疏》等,开创了相部宗。又有西太原寺东塔怀素,曾入玄奘门下,撰《四分律开宗记》,采用新译的说一切有部《大毗婆沙论》、《俱舍论》等论的解释,批评法砺《四分律疏》的错误而被称为新疏。后又撰《新疏拾遣钞》、《四分僧尼羯磨文》等,开创东塔宗。南山宗、相部宗和东塔宗后被称为律宗三家。其间互有争论,尤以相部宗和东塔宗争论最烈。嗣后相部、东塔两系逐渐衰微,只南山一系传承独盛,绵延不绝。按照四分律宗自已的承传,道宣是第九祖,前面还有昙无德、昙柯迦罗、法聪、道覆、慧光、道云、道洪、智首八人。道宣以后,以次传周秀、道恒、省躬、慧正等,至宋代允堪、元照而再盛。允堪据道宣《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作《会正记》,其再传弟子元照著《行事钞资持记》,对《会正记》持异议,因之南山宗在宋时又分为会正、资持两派。元明之际,衰微几至无闻。明末清初有如馨在金陵(今江苏南京)灵谷寺传戒说律,南山宗又得重兴。如馨弟子寂光在金陵宝华山建律宗道场。再传读体、戒润。读体继承寂光法席,以十誓励众,共同遵行,以律受戒,结戒安居,著作甚多。弟子最著名的有德基、书玉,两人均有许多著作。德基下有真义、常松、实咏、福聚次第相承。其中福聚于雍正十二年(1734)奉诏入京,住持法源寺,大宏律宗,著有《南山宗统》等。其下有性言、圆先、明如、定静、慧皓、昌苍、海然、印宗、发圆次第相承。另外戒润曾弘律于常州于宁寺,法流不详。民国时著名律师有弘一等。
经典与判教 以《十诵律》、《四分律》、《摩诃僧祗律》、《五分律》和《毗尼母论》、《摩得勒伽论》、《善见律毗婆沙》、《萨婆多论》、《明了论》,为基本经典,通称四律五论。将释迦一代教法判为化、制两教。化教为佛教化众生令生定慧的教法,即经论之所诠,如四部阿含,《发智论》和“六足论”等。制教为佛教诫众生而对其行为加以制御的教法,即律教之所诠,如《四分律》、《十诵律》等。化教又可分作性空教、相空教、唯识圆教三类。性空教摄一切小乘,相空教摄一切大乘般若,唯识圆教摄大乘《华严经》、《楞伽经》、《妙法莲华经》、《大般涅槃经》。制教又可分为实法宗、假名宗、圆教宗三宗。实法宗即立一切诸法唯有假名的经量部等,以非色非心法为戒体。圆教宗即立一切诸法唯有识的唯识圆教等,以心法种子为戒体。律宗在三教三宗中属唯识圆教宗。
理论 律宗的教理分成戒法、戒体、戒行、戒相四科。戒法是佛所判定的戒律;戒行是戒律的实践;戒相是戒的表现或规定,即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等。该宗的主要学说是戒体论。戒体是受戒弟子从师受戒时所发生而领受在自心的法体。即由接受的作法在心理上构成一种防非止恶的功能。这是律宗教理的核心理论。戒体,旧译“无作”,新译称“无表”。三家对此有所分歧。古师多依《成实论》,以“无表业”为色法,倡色法戒体论。南山宗道宣说《四分律》通于大乘,依《楞伽经》、《摄大乘论》所说,以阿赖耶识所藏种子为戒体。它和前二说相对,称为心法戒体。
《四分律》分通大乘之说,起于慧光,道宣在《羯磨疏》里更从律文国搜寻出五种理由来证明其说。一曰“沓婆回心”,二曰“施生成佛”三曰“相召佛子”,四曰“舍财用轻”,五曰“识了尘境”。由“四分”通向大乘,更进一步建立三学圆融无碍说。一戒一行,圆融观解,就具足一切行,这就成为大乘妙行。
该宗又将佛所制诸戒归纳为“止持”、“作持”两类。“止持”即“诸恶莫作”之意,指比丘、比丘尼二众制止身口不作诸恶的“别解脱戒”;“作持”即“众善奉行”之意,包括安居、说戒、悔过以及衣食坐卧等种种行持规则。《四分律》前半部解释僧尼二众别解脱戒为止持门;后半部解释受戒、说戒等二十犍度(意译为“聚”)为作持门。南山宗五大部内容不出此两类。
该宗由道宣三传弟子鉴真传至日本。唐天宝十三载(754),鉴真在日本当时的都城奈良东大寺佛殿前筑坛传戒,弘扬戒律,是为日本有律宗之始。
(隆 莲)
中国佛教宗派。因专修往生阿弥陀佛净土法门,故名。因其始祖慧远曾在庐山建立莲社提倡往生净土,故又称莲宗。实际创立者为唐代善导。历代祖师并无前后传承法统,均为后人据其弘扬净土的贡献推戴而来。按近代印光所撰《莲宗十二祖赞》,以慧远、善导、承远、法照、少康、延寿、省常、祩宏、智旭、行策、实贤、际醒为莲宗十二祖。前九祖和《莲宗九祖传略》大致相同。后印光也被其门下推为第十三祖。
史略 净土思想渊源于印度。在东汉时净土经典开始传入中国,支娄迦谶译出《无量清净平等觉经》、《般舟三昧经》等,后来竺法护译出《弥勒菩萨所问经》、《佛说弥勒下生经》,支谦译出《大阿弥陀经》,畺良耶舍译出《观无量寿经》,于是在中国出现净土崇拜。大致曾分为弥勒净土和弥陀净土两种,弥勒净土信仰由道安首创,一时盛行于北魏,梁齐间还有所闻,不久即衰。弥陀净土信仰一般认为始于东晋慧远。他于东晋太元十五年(390)在庐山东林寺建莲社(亦称白莲社),参加的僧人、居士达123人。他们于阿弥陀佛像前,建斋立誓,专修念佛三昧,共期往生西方,并令刘遗民著文勒石,以明所誓。此后,有昙鸾于北方专修净业,立难行、易行二道之说,主张以弥陀如来本愿力为根本,为建立净土宗奠定了基础。昙鸾以后有道绰,曾讲《观无量寿经》,以小豆计数近200遍,每日口诵阿弥陀佛,著《安乐集》2卷,立圣道、净土两门,认为只有净土一门是唯一的出离之路。善导先往玄中寺听道绰讲净土要旨,后到长安,在光明、慈恩等寺弘扬净土教义,继承道绰的传统,著有《观经疏》(《四帖疏》),正式创立净土宗。
善导以后,净土宗继续流传,历代名师辈出。先有承远、怀感、法照、少康等继续弘扬。以上被称为善导流或善导系;另外在唐开元时出现了慈愍三藏即慧日,他曾由南海去古印度等七十余国游历,学习净土经义,凡十八年,著有《净土慈悲集》、《般舟三昧赞》等,提出禅净一致的念佛禅,但有些学者认为这不应属于净土宗的流派。五代至宋净土宗一直很盛行,它的信仰深入民间,净土常常依附于天台、禅、律诸宗。五代末有杭州永明寺(净慈寺)延寿,倡导禅净兼修,著有《万善同归集》等,发挥净土思想。宋元两代结社之风盛行,出现了白莲社、净业会、净土会等。专弘净土著名的有宋初省常,元代普度等。明代弘传净土者,有祩宏、智旭等;清初以来则有普仁行策,梵天实贤、资福际醒等。晚近灵岩印光(圣量),专修净土,创弘化社,办灵,岩净土道场,为近代弘扬净土的典范。
经典 《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阿弥陀经》和世亲的《往生论》为该宗所依经典。称三经一论。善导所著《观无量寿经疏》、《往生礼赞》、《观念法门》、《法事赞》、《般舟赞》等,为该宗主要代表作。
该宗教义简单,主要宗旨是以修行者的念佛行业为内因,以弥陀的愿力为外缘,内外相应,往生极乐净土。善导把修行的方法分为正行和杂行两类。正行又分为读诵、观察、礼拜、称名、赞叹供养等五种,此中又特别把称名作为正业,其他四种为助业,显出正名为最重要。念佛的方法凡有四种:1、专念佛的名号,称为持名念佛;2、观佛的塑像与画像,称为观像念佛;3、观想佛的妙相(包括《观经》十六观门),称为观想念佛;4、观佛的法身,即谛观实相,称为实相念佛。后世唯持名念佛最为流行,其与善导的大力提倡有直接关系,同时信众认为此法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效速。只要一心专念弥陀一佛名号,就能往生净土。但因往生者的因行有胜劣,往生之相有等差,往生后见佛成佛有疾缓,从而分有上、中、下的三辈九品。
影响 该宗由于修行方法简便,人人都能做到,故自中唐以后广泛流行。宋明以后与禅宗融合,其他如律宗、天台宗、华严宗等,也都兼修念佛法门。同时又很快普及于一般社会,有所谓“家家弥陀佛”的说法,一直流传至今。8世纪时,善导的《观经疏》传入日本。12世纪日僧源空依《观经疏》撰《选择本愿念佛集》等,弘传净土念佛法门,创立日本净土宗。其弟子亲鸾又开创净土真宗。
(游有维)
中国佛教宗派。主张修习禅定,故名。又因以参究的方法,彻见心性的本源为主旨,亦称佛心宗。传说创始人为菩提达摩,下传慧可、僧璨、道信,至五祖弘忍下分为南宗惠能,北宗神秀,时称“南能北秀”。
史略 佛教传入中国后,禅学或修禅思想一直获得广泛的流传,在东汉至南北朝时曾译出多种禅经,禅学成为相当重要的流派。相传菩提达摩于六朝齐、梁间从印度渡海东来,梁普通(520~526)前后到洛阳弘扬禅法。因其禅法不为当时佛教界所重,乃入少林寺安心壁观,以“二入四行”禅法教导弟子慧可、道育等。慧可从达摩6年,达摩授以《楞伽经》4卷。后隐居于舒州皖公山(今安微潜山东北),传法于僧璨。僧璨受法后又隐于舒州司空山(今安微太湖北),萧然静坐,不出文记,秘不传法。唯有道信侍璨9年,得其衣法。后至吉州(治所在今江西吉安)传法,尝劝道俗依《文殊说般若经 》一行三昧,可见其除依《楞伽经》外,还以《般若经》为依据。后住湖北黄梅双峰山(一名破头山)30多年,主张“坐禅守一”,并传法于弘忍。其另一弟子法融在金陵(今江苏南京)牛头山传牛头禅。
弘忍得法后即至双峰山东冯茂山(一作冯墓山)另建道场,名东山寺,时称其禅学为“东山法门”。其“萧然静坐,不出文记,口说玄理,默授与人”的作风,开中国佛教特有的禅风,对后来禅宗发展影响甚大。著名弟子有神秀、慧能、惠安、智詵等。相传弘忍为选嗣法弟子,命大家各作一偈,时神秀作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弘忍认为“未见本性”。慧能也作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弘忍认可,并秘密传以衣法,为第六代祖。慧能得法后南归,隐居15年,继至曹溪住宝林寺。后应请在韶州大梵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并传授无相戒。嗣法弟子有行思、怀让、神会、玄觉、慧忠、法海等40余人。法海集其言行为《六祖坛经》,是为南宗。神秀于弘忍寂后至荆州当阳山玉泉寺弘禅,20余年中门人云集,是为北宗。神会先后在南阳、洛阳大弘禅法,南宗遂成禅宗正统,慧能宗风独尊于下。神秀北宗则门庭寂寞,传不数代即衰亡。
经典 该宗所依经典,先是《楞伽经》,后为《金刚经》,《六祖坛经》是其代表作。
理论 提倡心性本净,佛性本有,见性成佛。主要依据是达摩的“二入”、“四行”学说。“二入”指“理入”和“行入”。理入是凭借经教的启示,深信众生同一真如本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盖,不能显露,所以要令其舍妄归真,修一种心如墙壁坚定不移的观法,扫荡一切差别相,与真如本性之理相符,寂然无为。这是该宗的理论基础。行入即“四行”:报怨行、随缘行、无所求行与称法行,属于修行实践部分。慧能继承这一学说,在《六祖坛经》里主张舍离文字义解,直彻心源。认为“于自性中,万法皆见;一切法自在性,名为清净法身”。一切般若智慧,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若识自性,“一闻言下大悟,顿见真如本性”,提出了“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指“定”,“生其心”即“慧”。慧能从“无所住而生其心”的经文中,悟出了定慧等学微旨。禅宗的一切思想,皆从此义引申扩充而来。
发展和演变 慧能著名的弟子有南岳怀让、青原行思、荷泽神会、南阳慧忠、永嘉玄觉,形成禅宗的主流,其中以南岳、青原两家弘传最盛。南岳下数传形成沩仰、临济两宗;青原下数传分为曹洞、云门、法眼三宗;世称“五家”。其中临济、曹洞两宗流传时间最长。临济宗在宋代开成黄龙、扬岐两派。合称“五家七宗”。
沩仰宗。沩山灵祐及其弟子仰山慧寂创立。其修行理论继承和发扬道一、怀海“理事如如”的精神,认为万物有情皆有佛性、人若明心见性,即可成佛。
临济宗。义玄创立。因义玄住镇州(治所在今河北正定)临济院而得名。提出“三玄”(三种原则)、“三要”(三种要点)、“四料简”(四种简别)、“四照用”(四种方法)等接引学人。因其机锋峭峻,别成一家。
曹洞宗。洞山良价及其弟子曹山本寂创立。其教法“五位君臣”说,从理事、体用关系上说明事理不二、体用无碍的道理。
云门宗。文偃创立。因文偃住韶州云门山(在今广东乳源县北)光泰禅院而得名。其禅风被称为云门三句:“函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常用“顾”、“鉴”、“咦”三种表示,接引学人,表现出“刚劲”的宗风。
法眼宗。文益创立。南唐中主李璟赐谥其为“大法眼禅师”而得名。提出“理事不二,贵在圆融”和“不著他求,尽由心造”的主张。以“对病施药,相身裁缝,随其器量,扫除情解”,概括其宗风。
黄龙派。慧南创立。因其住黄龙山(在今江西南昌市)而得名。法门为“道不假修,但莫污染;禅不假学,贵在息心”。
杨岐派。创始人方会。因住杨岐山(治所在今江西萍乡县北)而得名。时人称其兼百丈怀海、黄檗希运之长,得马祖道一大机、大用,浑无圭角,宗风如龙。
禅宗五派的思想,相差无几,仅是门庭施设不同,接引学人方法有所区别,以致形成不同宗风。法眼宗文益在他所著《宗门十规论》中指出:“曹洞则敲唱为用,临济则互换为机,韶阳(指云门——引者)则函盖截流,沩仰则方圆默契”,指出四派不同之点。法眼宗的宗风则为“一切现成”。
禅宗在五家七宗以后,禅风有所改变,有“颂古”、“评唱”等一类禅门偈颂行世。后有克勤作《碧岩集》,影响很大。从此禅宗机用变成逢场作戏。后克勤弟子大慧宗杲销毁《碧岩集》刻版,想杜绝不明根本、专尚语言的禅病。但不久又有刻版重出,宗杲的预定目的未能达到。后来他提倡“看话头禅”,将“敲门砖”给发心参禅者,深受士大夫们欢迎。这种佛儒合流倾向,影响到宋明理学的形成。宗杲又反对正觉所倡导的“默照禅”,称之为“邪禅”,认为是不求妙语,只以默照。实际上看话头禅应用慧能定慧等学中的“慧学”,默照禅应用其中的“定学”,两家只是方法上的不同。这两家禅学,自宋以后,经元明清三代,至今不绝。
正值禅宗流弊严重,临济、曹洞互争短长时,法眼宗延寿编《宗镜录》100卷,对各派宗旨分歧持调和态度,目的是扶衰救弊。但此书在100年后才刻版流通,不久又被增改,至明代才恢复旧观。清雍正年间曾被推崇一时,但始终未在禅门中发挥应用。以后金元间有曹洞宗行秀,元有临济宗明本,明末清初有临济宗圆悟、曹洞宗元贤等宗师,继续弘扬禅法,都未能换回颓势,并陆续出现三种情况:(1)宋初,不断有人提倡禅净合一;(2)为争夺法统,临济宗后人歪曲云门宗的传承,把云门、法眼两宗归属于南岳怀让一系,而将青原行思一系说成只有曹洞一宗;(3)清帝雍正撰写《拣魔辨异录》,以政治威力干涉禅宗内部纠纷,迫使被压制的派系所属各大禅寺,如杭州灵隐寺等,改换门庭。禅宗至此奄奄一息。清代中叶后净土信仰普遍,禅宗已成强弩之末,不穿鲁缟。近代以来的禅寺,实际都已成为禅净合一的寺院。
禅宗在中国佛教各宗派中流传时间最长,至今仍延绵不绝。它在中国哲学思想上也有着重要的影响。宋、明理学的代表人物如周敦颐、朱熹、程颐、程颢、陆九渊、王守仁都从禅宗中汲取营养。禅宗思想也是近代资产阶级思想家如谭嗣同、章太炎建立他们思想体系的渊源之一。对外传播亦甚广。8世纪,新罗僧信行入唐从神秀受法,将北宗禅传至朝鲜。道义从马祖弟子智藏受法,回国传入南宗禅,称禅寂宗,后改称曹溪宗,为朝鲜禅宗主流。12世纪末,日僧荣西入宋,受法于临济宗黄龙派虚庵怀敞,将此宗传入日本,称千光派。俊荷受杨岐派禅法,回国弘传。南宋末年中国禅僧多人渡日,传杨岐派禅法。13世纪初,日僧道元入宋,从洞山第十三代弟子天童如净受法,将曹洞宗传入日本。17世纪,福建黄檗山万福寺隐元隆琦应邀赴日弘法,设坛传授禅戒,成为与曹洞、临济并列的黄檗宗,至今不衰。
(巨 赞)
中国佛教宗派。因以《华严经》为根本典籍,故名。又因实际创始人法藏号贤首,也称贤首宗。以发挥“法界缘起”的思想为宗旨,又称法界宗。
史略 此宗传承为杜顺一智俨一法藏一澄观一宗密。该宗推戴杜顺为初祖,而实际创始人为法藏。杜顺原名法顺。雍州万年(今陕西临潼西北)人,尝从因圣寺僧道珍学习禅法,后住终南山宣扬《华严经》。著有《华严法界观门》、《华严五教止观》各1卷,为此宗在观行方面的无尽缘起说和判教方面的五阶次第说奠定了理论基础。智俨天水(今属甘肃)人。师事杜顺。受具足戒后,各方参学,对地论学派慧光经疏中的“别教一乘”说和“无尽缘起”说及《十地经论》中的六相义,别有心得。著有《华严经搜玄记》10卷,《华严一乘十玄门》1卷,《华严五十要问答》2卷,《华严经内章门等杂孔目章》4卷等。法藏依智俨学《华严经》,深通玄旨。28岁以后,开始广事讲说,参加实叉难陀、义净、菩提流支翻译《华严经》、《大乘入楞伽经》、《金光明最胜王经》、《大宝积经》等,并有著述100余卷,详尽发挥智俨的教规新说,正式创立华严宗。
法藏有弟子多人,以慧苑为上首。但慧苑因作《续华严经略疏刊定记》15卷,与法藏学说相左,被列为异说。唐大历中,法铣(据说为慧苑弟子)著《刊定记纂释》21卷,其弟子澄观著《华严大疏》及《随疏演义钞》,皆力斥慧苑之作,以恢复法藏宗旨。但澄观仍杂有不少禅宗、天台宗的见解。其上首弟子宗密主张融合华严与禅宗,提倡教禅一致。在会昌禁佛中,此宗同受打击。宋初,长水子璿以弘传宗密之学为主;至其弟子净源时,华严宗始得中兴。净源弟子义天本高丽王子,北宋元佑初年,携带该宗久已散佚的疏钞多种来华,使其得以复传中土。三年后,携佛典及儒书1000卷回国,华严宗遂传入高丽。其后道亭、观复、师会、希迪各作《华严一乘教义分齐章》的注解,世称宋代华严四大家,继有义和、鲜演、戒环、祖觉等相继弘传。元代敷演《华严经》的有盘谷、文才、了姓、宝严、春谷、大同、宝觉、善学、普瑞。明代有圆镜、祖住、明得、方泽、洪恩等人,明末祩宏、德清、智旭,也都研习过法藏、澄观的思想。明末清初有明源及其弟子续法,均以振兴华严宗为己任。清初弘传华严者,北方有大义、来舟、通理,南方有巢松、一雨、蕴璞、昧智、心光、佛闲、读彻及居士彭绍升(尺木)等人。清末杨文会以及月霞也均以弘阐华严著称。
理论 主要教理为法界缘起说。宇宙万法、有为无为、色心缘起时,互相依持,相即相入,圆融无碍,如因陀罗网,重重无尽;并用四法界、六相、十玄等法门,来阐明无尽缘起的意义。
四法界 (一)事法界。指宇宙万有事法,彼此一一差别,各有分齐;(二)理法界。指诸法平等的理性,即真如;(三)理事无碍法界。是说有差别的事法与平等的理性,互相溶融无碍;(四)事事无碍法界。指一切各有差别的事法,由于理性同一,故能一一称性融通,一多相即而重重无尽。
六相 (一)总相。指一种缘起中,具足各种成分,类似所谓事物的全体;(二)别相。指各种成分有其差别,即事物的部分;(三)同相。指各部分互相依持,同成一总体,即事物的同一性;(四)异相。指各个部分虽互缘而生,仍各别有异,即事物的差别性;(五)成相。指由此各缘起法得成,即事物的生成;(六)坏相。指各部分仍住自法不移动,即事物的破坏。此六相都两两相顺相成,同时具足,互融无碍。
十玄门 (一)同时具足相应门。指一微尘中同时具足一切诸法,互相依存,成一缘起;(二)因陀罗网境界门。指各个法中有无量法,彼此之间互相映现,重叠无尽;(三)秘密隐显俱成门。指说一法即一切法,或隐或显,俱时成就;(四)微细相容安立门。指一切法门均于一念中具足,即极微细中含容一切诸法;(五)十世隔法异成门。指一切法门遍布于“十世”之中,前后久暂,不相隔历;(六)诸藏纯杂具德门。指六度万行,或纯或杂,法法交彻,功德互相具足;(七)一多相容不同门。指每一法中具有一切法,容摄无碍;(八)诸法相即自在门,指诸法融通,相即自在,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重重无尽;(九)唯心回转善成门。指法界无碍功德,都由一如来藏为自性清净心回转,具足成就;(十)托事显法生解门。指所有尘法,事事无碍,随一事理,能显法相实相。该宗认为,上述事事无碍教义,皆如来称性之谈,即依本具的圆满性德而起赴感应机之用,谓之性起说。又以理性为众生本具,是因位中本有的性德,亦有称性而现之义。
判教 对释迦一代的教法,判为“五教十宗”。
五教 1,小乘教。为声闻乘人所说的教法,指说四谛、十二因缘的“阿含经”和《四分律》、《发智论》等;2,大乘始教。为开始由小乘转入大乘者所说教法,指大乘空宗的《般若经》、《中论》等以及有宗的《解深密经》、《唯识论》等;3,终教。为大乘终极的教门,指说真如缘起、一切众生皆能成佛的《楞伽经》和《大乘起信论》等;4,顿教。是顿修顿悟的教门,指不依言辞、不设位次而顿悟教理的《维摩经》等;5,圆教。为圆融无碍的教门,指完全说一乘教理的《华严经》。
十宗 1、我法俱有宗。主张人我、法我俱为实有,指已入佛法的“人天乘”和声闻乘中犊子部、法上部等所立宗义;2、法有我无宗。主张五蕴诸法三世实有,但“人我”非有,指声闻乘中说一切有部等所立宗义;3、法无去来宗。主张诸法现在有实体,过去与未来无实体,指声闻乘中大众部等所立宗义;4、现通假实宗。主张诸法过去、未来没有实体,现在只五蕴有实体,十二处、十八界则不真实,指声闻乘中说假部及《成实论》、经部所立宗义;5、俗妄真实宗。认为出世法真实,一切世俗法均不真实,指声闻乘中说出世部等所名宗义;6、诸法但名宗。主张一切法只有“假名”而无实体,指声闻乘中一说部等所立宗义;7、一切皆空宗。主张一切法皆虚幻不实,指般若经等,相当于大乘始教中的空始教;8、真德不空宗。主张一切法都是真如(如来藏)显现,含有“实德”,故“真体不空”,指《楞伽经》等,相当于大乘终教;9、相想俱绝宗。认为“真理”是“绝言所显,离言之理”,只有顿悟认识,指《维摩经》等,相当于大乘顿教;10、圆明俱德宗。认为一切法本来功德圆满,彼此圆融无碍。指《华严经》,相当于一乘圆教。
观法 该宗观法以法界观为主。此观有三重:1、真空观。依理法界而立,观察一切诸法的本性即空;2、理事无碍观。依理事无碍法界而立,观察诸事法与真如理,互相交融;3、周遍含容观。依事事无碍法界而立,观察以同一真如理为本性的一一事,遍摄无碍。修行阶位有两门:一、次第行布,依据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妙觉次第,由浅至深,阶位分明;二、圆融相摄,指得到一位,就能前后诸位相即相入,因果不二,始终无碍。
(田光烈)
中国佛教宗派。亦称密教、秘密教、瑜伽密教、金刚乘、真言乘等。因该宗依理事观行,修习三密瑜伽(相应)而获得悉地(成就),故名。
渊源 印度最后一个时期的佛教中密教盛行,其教典总称为怛多罗。密教在教理上以大乘中观派和瑜伽行派的思想为其理论前提,在实践上则以高度组织化了的咒术、礼仪、本尊信仰崇拜等为其特征。宣传口诵真言咒语(“语密”)、手结契印(手式或身体姿势,“身密”)和心作观想(“意密”),三密相应可以即身成佛。另外,在其修法之际,建筑坛场(曼荼罗,意为“轮圆具足”),配置诸佛菩萨。密教成为独立的思想体系和派别,一般认为在7世纪中叶《大日经》和《金刚顶经》成立以后。最初流传于西南印度、德干高原,后来再向南印度和东北印度传播,以超戒寺为中心,获得波罗王朝的支持而迅速发展。《大日经》主要讲述密教的基本教义、各种仪轨和行法、供养的方式方法。《金刚顶经》以大日如来为受用身,宣传“五佛显五智说”,所谓“五佛显五智”是中央大日如来佛的法界体性智,东方的阿閦如来的大圆镜智,南方的宝生如来的平等性智,西方的无量寿如来的妙观察智,北方的不空成就如来的成所作智。其中最重要的是法界体性智,除了法界体性智外,其余四智都是唯识所转,采纳了瑜伽行派的“转识成智”的思想。《金刚顶经》出现以后,密教被称为金刚乘。其后从金刚乘中又分出一支称俱生乘或易行乘。这派经典多用孟加拉等地方语言写作,其中很多是导师所传的歌诀,主张佛身四身说(法身、报身、应身和俱生身),宣传自我是“与生俱有”(本性)的性质并是实现的目的,在实践上重视导师的作用和秘密的仪式。在11世纪西亚突厥系的伊斯兰军队侵入南亚次大陆以后,在密教中又出现了时轮教,有些学者认为时轮教即是俱生乘。他们宣传现实存在象时间的车轮一样,倏忽即逝。“般若与方便二而不二”,只有信仰宇宙的绝对者本初佛才能从迷妄的世间中解脱出来。另外,宣传佛教的理想国香巴拉的思想。在时轮教出现以后不久,中印的佛教寺院受到入侵军队的彻底摧毁,佛教在印度也就消失了。
汉地密宗 印度密教的思想和实践传入中国,始于三国时代。自2世纪中至8世纪中的600年间,汉译佛经中约有100多部陀罗尼经和咒经,其中东晋帛尸梨蜜多罗译的《大灌顶经》12卷,初唐阿地瞿多译的《陀罗尼集经》12卷,属于陀罗尼和真言的汇编性质。在此期间,印度、西域来华的译师和高僧也多精于咒术和密仪。据佛书记载,西晋永嘉四年(310)来洛阳的佛图澄“善诵神咒,能役使鬼物”约于北凉玄始十年(421)至姑臧的昙无谶“明解咒术,所向皆验,西域号为大神咒师”。北魏永平初来洛阳的菩提流支也“兼工咒术”,“莫测其神”。中国高僧玄奘、义净等也都传译过密法。以上后世称为“杂密”。但在中国弘传纯粹密教(“纯密”)并正式形成宗派的,实始于善无畏、金刚智、不空等。
唐开元四年(716),印度密宗高僧善无畏携带梵本经西域来到长安,深受玄宗礼遇,被尊为“国师”。开元五年起,先后于长安、洛阳两处译出密教经典多部。其中最重要的是于洛阳大福先寺由其弟子一行协助译出的《大日经》7卷,后成为密宗的“宗经”。一行亲承讲传,又撰《大日经疏》20卷、《摄调伏藏》等。他们传授以胎藏界(理)为主的密法,是为中国密教正式传授之始。善无畏著名弟子除一行外,尚有温古、智俨、义林和新罗的元超等。 唐开元八年(720,一说七年),南印度密教高僧金刚智经南海、广州抵洛阳,大弘密法。金刚智于开元十一年至十八年,先后在长安资圣寺、大荐福寺译出《金刚顶瑜伽中略出念诵法》等经轨4部,7卷。其弟子不空曾奉师命赴狮子国(今斯里兰卡)学习密法,回中国后先后在长安、洛阳、武威等地译出《金刚顶经》、《金刚顶五秘密修行念诵仪轨》等11部,143卷。《金刚顶经》后亦为密宗所依的主要经典。他们的传授以金刚界密法(智)为主。不空著名弟子有金阁寺含光,新罗慧超,青龙寺惠果,崇福寺慧朗,保寿寺元皎、觉超,世称“六哲”。而以惠果承其法系。惠果曾任代宗、德宗、顺宗三代“国师”。其弟子有爪哇僧辩弘、日僧空海等。
日本密宗 唐贞元二十年(804),日本僧人空海大师来唐学法,在长安青龙寺从惠果大师受金刚界、胎藏界两部秘法,并受传法大阿闍黎位。3年后回国,以平安(今京都)东寺为中心弘传密教,并建高野山金刚峰寺为传教“根本道场”,创立真言宗,以传金刚界密法为主,亦称“东密”。其教义与中国密宗略同,但重视空海的《十住心论》、《秘密宝钥》、《辩显密二教论》、《即身成佛义》等所含基本要义。镰仓时期,赖瑜创新义真言宗,认为大日如来的法身不说法,其化身说法,以和歌山根来寺为中心,现有真言宗丰山、智山两派;反对此说的为“古义真言宗”,以东寺和高野山为中心,现有高野山真言宗、真言宗山阶派,真言宗醍醐派、真言宗东寺派等。此外,又有日僧最澄、圆仁、圆珍等先后来唐学天台宗和密宗教义,回国后在比睿山等地进行弘传,被称为“台密”,以传胎藏界密法为主。此派基本上可分为根本大师(最澄)派、慈觉大师(圆仁)派和智证大师(圆珍)派三个流派。由此瑜伽密教盛行于日本。
藏地密教 在中国西藏行区的密宗通称“藏密”。早在7世纪松赞干布时期的藏传佛教,就传入密部经典。8世纪间印度密教僧人寂护和莲花生到藏弘法,建有密教的根本道场桑耶寺。其后又有法称来藏传瑜伽金刚界法、大曼荼罗等灌顶;无垢友、施戒等来藏译出《集密》等许多密宗典籍。密教在西藏得到了流传。但公元841年赞普朗达玛禁佛时受到了严厉的打击。直至10世纪,藏地阿里地区统治者智光派沙门宝贤等赴印学习“集密”、“时轮”等经续、注释及仪轨等。并迎请印僧作信恺、作莲密、佛祥静、佛护、莲花密等来藏翻译显密经论,而以瑜伽密部尤其是《集密续》为重点。东印度僧人法护及其弟子等也在藏地译出许多前所未有的密乘典籍,使密教在藏地又得到弘传。11世纪中期,中印度超戒寺僧人阿底峡应请入藏,宣扬显密观行教法,使密教得到相应发展。其弟子续其法灯,弘通无上瑜伽,首开西藏密教噶当一派。此外,弘传密教的,还有宁玛、噶举、萨迦等派。15世纪初,宗喀巴及其弟子贾曹杰、克主杰等创立格鲁派。下传达赖、班禅两大系,为现今藏地盛行的一大密宗教派。西藏密法一般分为四部,即事部、行部、瑜伽部和无上瑜伽部。但密宗各派几乎全以无上瑜伽部各种教授为主要修习法门。无上瑜伽部又分为三部。其中父部奉密集金刚、大威德金刚为本尊;母部奉胜乐金刚、喜金刚为本尊;无二部奉时轮金刚为本尊。各尊均有自已大量的“本续”、“蔬释”和“仪轨”。藏密的重要法门有大圆满、大手印、道果、五次第、六加行、拙火定等。
教义 该宗认为世界万物、佛和众生皆由地、水、火、风、空、识“六大”所造。前“五大”为“色法”,属胎藏界(有“理”、“因”、“本觉”三个方面的意义);“识”为“心法”,属金刚界(有“智”、“果”、“始觉”、“自证”四个方面的意义)。主张色心不二,金胎为一。两者赅宇宙万有,而又皆具众生心中。佛与众生体性相同。众生依法修习“三密加持”就能使身、口、意“三业”清净,与佛的身、口、意三密相应,即身成佛。此宗仪轨复杂,所有设坛、供养、诵咒、灌顶等,均有严格规定,需经阿阇梨(导师)秘密传授。
典籍 密宗典籍浩瀚,梵本传世不多,但中国西藏和汉地保存译本颇多。汉译密藏经轨计有400部,681卷,经疏14部,81卷,合计414部,762卷;日本《大正藏》收入密宗著述计193部,1109卷,以上各有少量重译及复本;西藏甘珠尔中收密部经典728部,丹珠尔收各种经疏、仪轨、成就法等计3120部,全部约合100余万颂,约当汉译3000余卷。西藏各派关于密宗的著述数量亦极庞大,目前尚无确切统计。中国保存的密宗译本不但数量巨大,质量亦甚高,是研究印度、中国密宗的珍贵史料,目前已引起国内外的重视并引起了研究的高潮。日本和西方国家巳刊行很多校本,如《集密》、《摄真实论》、《宝箧庄严》和《成就法鬘》等等。
(郭元兴 高振农)
后汉佛教,是佛教流行于中国最早的一个阶段。佛教最初传入汉土,确实年代已难稽考。但古来佛教徒间流传着汉明求法、佛教初传的史话,同时也传说汉明之前佛教即已传入,两说各自发展。最后,汉明求法说颇为一般佛教徒所乐道,而汉明以前传来说也愈推愈远。现在分别述之如次:
(1)汉明帝以前佛教传来说,依据文献流行的次第,可举出十种:
其一,曹魏鱼豢所撰《魏略.西戎传》说:“昔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二年),博士弟子景卢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见《三国志.魏志》卷三十裴松之注)其后《世说新语.文学篇》刘孝标注,《魏书.释老志》等也引用此文,而略有出入。如《魏书》作博士秦景宪。唐法琳《辩正论》又作秦景至月氏,其王令太子口授浮屠经,有类赵宋董逌《广川画跋》卷二所引《晋中经》之说。
其二,东晋哀帝兴宁三年(365年)习凿齿与道安书说:“自大教东流,四百余年矣。”其后王谧答桓玄书也说:“大法宣流为日谅久,年逾四百,历代有三。”又刘宋宗炳《明佛论》说:“刘向《列仙(传)叙》七十四人在佛经”;《世说新语.文学篇》刘注也依据《列仙传》说:“如此即汉成、哀之间(公元前32—1)已有经矣。”这些皆是泛指西汉末年而言。
其三,宗炳又说“东方朔对汉武劫烧之说”,好象汉武时(公元前140—87年)已经知道和佛教有关的劫灰说。
其四,宗炳又说,伯益述《山海经》有天毒国(即天竺)偎人而爱人一语,当于如来大慈之训,似乎佛教已闻于三五(三皇五帝)之世。
其五,北齐魏收《魏书.释老志》除引用伊存授经一说外,还依《汉武故事》(刘宋王俭托名班固撰)说,汉武元狩中(公元前122—117年),遣霍去病讨匈奴,获得休屠王的金人,帝以为大神,列于甘泉宫,烧香礼拜,为佛道流通之渐。
其六,上述《释老志》还依《史记.大宛传》说,张骞使大夏还(公元前126年),传其旁有身毒国,一名天竺。始闻有浮屠之教。
其七,梁萧绮辑本王嘉《拾遗记》说,战国燕昭王七年(公元前317年),沐胥国(即身毒)有道人尸罗来朝,荷锡持瓶,沐胥国五年,乃达燕都。
其八,隋费长房《历代三宝记》卷一载,秦始皇时(即元前218年)有诸沙门释利防等十八贤者赍经来化始皇。唐法琳《对傅奕废佛僧事》也有此说,并谓出于道安、朱士行等《经录》。
其九,唐法琳《对傅奕废佛僧事》中又据《周书异记》说,周昭王二十四年(公元前1029年)甲寅,发生水泛、地动、天色变异等象,太史苏由说有圣人生于西方,故现此瑞,而以此为佛诞年代。北齐僧统法上曾沿此说以答高丽使者,后来更为一般佛徒所习用。
其十,唐道宣《广弘明集.归正篇》引用《列子.仲尼篇》说,丘闻西方有圣人,不言而信,不化而行,荡荡乎无能名等语,断言“孔子(公元前551—429年)深知佛为大圣”。
以上诸说,基本上是以佛教初传于汉代为主;但除伊存授经一说外,大多数由于和道教对抗,互竞教兴的先后,遂乃将佛教东传的年代愈推愈远,所有引据大都是虚构和臆测的。
(2)汉明帝永平十年(67年)佛教传来说。一般略谓:永平十年(64年),明帝夜梦金人飞行殿庭,明晨问于群臣。太史傅毅答说: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恐怕就是他。帝就派遣中郎将蔡愔 、秦??博士王遵等十八人去西域,访求佛道。十年(67年)蔡愔 等于大月氏国?錾趁佩纫赌μ?竺法兰两人,并得佛像经卷,用白马驮着共还洛阳。帝特为建立精舍给他们居住,称做白马寺。于是摩腾共法兰在寺里译出《四十二章经》。这几乎是汉地佛教初传的普遍传说,从西晋以来就流传于佛教徒间(石赵时王度疏中就有汉明感梦初传其道的话),但关于它的具体情况随时有不同的说法。其一,关于汉明求法的年代,西晋惠帝时(290—300年)道士王浮所伪作的《老子化胡经》作七年感梦遣使,十八年(75年)使还(文见《广弘明集》所载《笑道篇》转引)。《广弘明集》所载的伪作《汉法本内传》作三年(60年)感梦遣使。此外各家大都不记年代。又隋费长房所撰的《历代三宝记》作七年感梦遣使。唐靖迈的《古今译经图纪》更调整作三年感梦,七年遣使,十年使还。最后元念常的《佛祖历代通载》又改作四年感梦,七年使还。其二,关于汉明帝所遣使者,《化胡经》作张骞等,《出三藏记集》所载《四十二章经序》及《弘明集》所收《理惑论》作使者张骞、羽林中郎将(《理惑论》作中郎)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法苑珠林》所引南齐王琰的《冥祥记》作使者蔡愔.此外或无使者名字,或作张骞、秦景,或作蔡愔 、秦景,或作秦景、王遵。其三,关于佛典的传译,《化胡经》说“写经六十万五千言”,《四十二章经序》及《理惑论》只说明帝遣使到月氏,写取佛经四十二章,译事及译人都没有说到。《冥祥记》也只说写致经像。《出三藏记集.新集经论录》才说“于月支国遇沙门摄摩腾,译写此经(《四十二章经》)”,未说到竺法兰。《高僧传》说有摩腾译《四十二章经》,又说此经是竺法兰所译。《魏书.释老志》虽然把腾、兰结合起来成同时来汉地,然而只说“得《四十二章》”,未说到译事。到《历代三宝记》才具体说腾、兰共译《四十二章经》,为后来传说的张本。关于汉明求法事既有以上种种异说,所以现代佛教史家怀疑到汉明是不是有求法一事,摩腾、法兰是不是实有其人?这个问题现在还有争论,未能决定。
其次,一般以《四十二章经》为中土佛教最初的译籍。又以《理惑论》为中土佛家最初的论著。然而《四十二章经》是不是汉代所译,是译本还是抄本?《理惑论》是不是汉代所撰,撰者是不是牟融?也都在佛教史家聚讼之中,没有得到定论。
佛教传入中国之后,到了后汉末叶桓灵二帝的时代(147—189年),记载才逐渐翔实,史料也逐渐丰富。其时西域的佛教学者相继来到中国,如安世高、安玄从安息来,支娄迦谶、支曜从月氏来,竺佛朔从天竺来,康孟详从康居来。由此译事渐盛,法事也渐兴。
后汉末期的佛典翻译事业,主要开始于安世高。安世高来华的年代,后于明帝永平年间大约九十年。他从桓帝建和二年(148年)到灵帝建宁四年(171年)的二十余年间,译出《安般守意经》、《阴持入经》、《大十二门经》、《小十二门经》和《百六十品经》等。
世高所译经典,《出三藏记集》根据《安录》作三十五部,《高僧传》作三十九部。后来《历代三宝记》把世高所译增加到一百七十六部,《开元释教录》加以删削仍然有九十五部,而且《三宝记》著录菩萨乘的经典很多,均不足置信。
世高是精通阿毗昙学和禅经的学者,因此,所译经典以关于禅法的典籍为主,间及阿毗昙学。如《大、小十二门》、《修行道地》、《五十校记》,都是禅经(《五十校记》因一名《明度五十校记》,后人误编入《大集经》中,实与《大集》无关),而《大、小安般守意》尤其次是中土最初盛传的禅法。关于阿毗昙学的译籍,《出三藏记集》著录《五法经》、《阿毗昙五法经》,其实是一种,说明声闻乘五位即色、意(心)、所念(心所)、别离意行(不相应行)及无为的。又著录《阿毗昙九十八结经》,是解释见惑十使、思惑八十八使的(依道安说,此书还不能确定是世高所译或所撰)。其他典籍大都是《四阿含》中一部分的异译。
有人说中国南方佛教的传播是由于世高避关洛的扰乱前往江南,确否虽不容易判知,然而依康僧会的《安般守意经序》说,世高的禅学和他的译籍早已弘布于南方,却是事实。
支娄迦谶(简称支谶),于桓帝末年(《高僧传》作灵帝时)来到洛阳,不久就通华言,在灵帝光和(178年)、中平间(184年)译出《般若道行经》、《般舟三昧经》、《首楞严三昧经》等。
支谶所译经典,《出三藏记集》作十四部,但其中《伅 真陀罗王经??《光明三昧经》是《安录》所无,而僧祐依《旧录》和《别录》补充的。这些译典都系菩萨乘,即后世所分《般若》、《宝积》、《大集》、《华严》、《涅槃》五大部中一部分的异译,其最重要的是《道行般若波罗蜜经》,实系《般若经》的第一译,为中土般若学的嚆矢。《般舟》、《首楞严》都是菩萨乘禅经。
和安世高、支谶两大译师同时的竺佛朔、安玄、支曜、康孟详等人,也都各有传译。
竺佛朔(一作竺朔佛),以灵帝(一作桓帝)时携带《道行般若经》梵本来到洛阳,在熹平元年(172年,一作光和二年179年)把它译成汉文,光和二年又译出《般舟三昧经》。佛朔执梵本宣译时,先来汉地通晓华言的支谶替他传语,所以《道行》事实上的译人是支谶;《般舟》的传译也是同样;孟福、张莲两人笔受。
安玄是优婆塞,来中国的年代比安世高稍后,在灵帝时游贾洛阳,渐通华言,常和沙门讲论道义,以光和四年(181年)和中土沙门严佛调共译出《法镜经》,玄口译梵文,佛调笔受。《法镜经》是《郁伽长者经》的旧本,系菩萨乘经。
支曜、康孟详都在灵、献二帝间来到洛阳。支曜在灵帝中平中(184—189年)译出《成具光明经》(一作《成具光明定意经》)。康孟详在献帝建安中(196—219年)译出《中本起经》(一作《太子中本起经》)。依《高僧传.支谶传》载,此时还有康巨、竺大力等人,也都各有传译。
除上述西域译人之外,汉土沙门严佛调也是杰出的参与译事的人。佛调亲受教于安世高,《出三藏记集》著录他撰有《十慧》一卷,下注“或云《沙弥十慧章句序》,佛调虽然曾经参与世高的讲次,《十慧》却没有深闻,所以发愤作《十慧》章句。谢敷的《安般守意经序》有“建《十慧》以入微"一语。又《安般守意经》中有所谓“十黠”即数息、相随、止、观、还、静、四谛,“十慧”似即“十黠”的异译,而《十慧章句》是敷陈世高安般法门之作。《历代三宝记》说他另译经七部,不可信。
综合以上所述,可知后汉末大约七十年间,凡译出有禅经、阿毗昙学、初期菩萨乘经及释迦牟尼佛传等。
在初期的佛典翻译当中,一般批评者常用“文”、“质”两个字作译文的评语。安世高、支谶和他们同时期的译人大率用质朴的直译,例如《出三藏记集》说世高的译本“直而不野”。道安对世高是推崇备至的,也说他“音近雅质,敦兮若朴,或变为文,或因质不饰”(《道地经序》);“世高出经贵本不饰,天竺古文文通尚质,仓卒寻之,时有不达”(《大十二门经序》)。其次《出三藏记集》说支谶的译本“了不加饰”;《合首楞严经记》也说他“贵尚实中,不存文饰”,又说“谶所译者,辞质多胡音”。《出三藏记集》又说竺佛朔的译本“弃文存质”,《道行经序》也说他“了不加饰”。又《高僧传.支谶传》说支曜、康巨的译本“并言直达旨,不加润饰”。然而后汉末的译业到康孟详就有了进步,他的译本文辞相当雅驯,译笔也颇流利,所以道安说“孟详出经,奕奕流便,足腾玄趣”。
后汉末期汉地对于佛教的信奉,首先是宫廷的奉佛。由于黄老之学和神仙方技已受到皇室崇奉,佛教初传入汉土,适逢其会,一方面它的教理被认为“清虚无为”,可和黄老之学并论;一方面“佛”被认为不过是一种大神。而且中土初传佛教的斋忏等仪式,效法祠祀,也为汉代帝王所好尚。如《后汉纪》有关于楚王英的记载说:“英好游侠,交通宾客,晚节喜黄老,修浮屠祠。”明帝永平八年(65年)诏令天下死罪可以纳缣请赎,楚王英奉送缣帛以赎愆罪,明帝答诏说:“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洁斋三月,与神为誓,有何嫌惧而赎其罪?”可见佛教在当时只当作祠祀的一种。到了桓帝时,更在宫禁中铸黄金浮图(浮屠)、老子像,亲自在濯龙宫中设华盖的座位,用郊天的音乐奉事他。如《后汉书.四域传》说:“楚王英始盛斋戒之祀,桓帝又修华盖之饰。”又延熹七年(641年),襄楷上书,有“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等语。这都可说明后汉末宫廷奉佛的情况。
其次,一般社会的奉佛,有文献可证的:
一、汉人出家之始:汉人由信佛而出家修道的,如赞宁《僧史略》卷上《东夏出家》题下,有“汉明帝听阳城侯刘峻等出家,僧之始也;洛阳妇女阿潘等出家,尼之始也”等语。按刘峻等出家事出《汉法本内传》。《内传》伪书,不足置信。可是《高僧传.佛图澄传》中,有“往汉明感梦,初传其道,唯听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其汉人皆不得出家”等语,似乎其时已经有汉人出家,然后才有此项禁令。而汉人出家为沙门见于载籍的,是从严佛调开始,如《出三藏记集.安玄传》中称“沙门严佛调”,又说他“出家修道”;《出三藏记集》又转载《沙弥十慧章句序》,下题“严阿祇黎(即阿奢黎)浮调所造”。然而《释氏稽古略》说,在佛调以后八、九十年的朱士行,是汉土最初为沙门的;《历代三宝记》也称佛调为清信士。这大概是因为从汉代以来,虽然佛法已经流行,但道风未纯,比丘出家只以剪落须发作区别,未禀律仪;到魏嘉平二年(249年),中天竺沙门昙柯迦罗(法时)来到洛阳,建立羯磨法,创行受戒,中土才有正式的沙门,而登坛受戒的朱士行为最早,因此把他作为中土沙门之始。
二、民间建寺造像之始:《后汉书.西域传》中叙述桓帝奉佛之后说,“百姓稍有奉佛者,后遂转盛”,可见当时民间的奉佛也由少数而逐渐增多;但其具体情况,只笮融奉佛一事见于现存的文献。据《后汉书?陶谦传》和《吴志?刘繇传》说:献帝时,丹阳人笮融聚众数百人,往依徐州牧陶谦,谦使督广陵、下邳、彭城三郡的运漕。融于是断三郡的委输,“大起浮屠寺,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又堂阁周回可容三千余人。作黄金涂像,衣以锦彩。每浴佛辄多设饮饭,布席于路,其有就席及观者且万余人”。又依《出三藏记集》所载《般舟三昧经记》载,说明献帝时洛阳也有佛寺。从《吴志.刘繇传》所述笮融事看起来,后汉末民间的奉佛,有其种种原因,这和宫廷中只以求长寿祈福为目的者有所不同。 (黄忏华)
三国佛教,包括公元220—265年间魏吴蜀三国时代的佛教。其中,魏继后汉,建都洛阳,一切文化都承后汉的余绪,所以魏代的佛教也可说是后汉佛教的延长。在这个时期,有天竺、安息、康居等国的沙门昙柯迦罗、昙谛、康僧铠等,先后来到洛阳,从事经典的翻译。魏明帝(227—239年)曾大起浮屠(见《魏书.释老志》),陈思王曹植也喜读佛经,并创作梵呗。吴据江南,建都建业。佛教由中原辗转传入。当时支谦、康僧会等先后入吴。孙权问支谦以经中深义,拜为博士,令和韦昭等一同辅导东宫(见《出三藏记集》卷十三)。又康僧会感得舍利,使孙权为之建寺塔,号建初寺。尚书令阚泽答孙权问:评比三教的高下而推尊佛法(《广弘明集》卷一引《吴书》)。后来孙权之孙孙皓即位,将要毁坏佛寺,污秽佛像,因康僧会说法感化,终于从受五戒。蜀僻处西偏,旧录相传有蜀《首楞严》二卷,蜀《普曜经》二卷(《出三藏记集》卷二),似乎已流传佛教,但这两部在蜀流传的经久已逸失,其详未见记载,所以历代经录中只有魏、吴录,而无蜀录。
戒律的传来,是三国时代佛教中重大的事件。先是魏境虽有佛法流行,然而僧众只是剪除头发,也没有禀受归戒,所有斋供礼仪咸取法于传统的祠祀。到了魏废帝嘉平二年(250年),中天竺律学沙门昙柯迦罗(此云法时)游化洛阳,主张一切行为应遵佛祖,于是洛阳僧众共请译出戒律。迦罗恐律文繁广,不能为大众所接受,因而译出《僧祇戒心》,即摩诃僧祇部的戒本一卷,又邀请当地的梵僧举行受戒的羯磨来传戒。这是中土有戒律受戒之始,后世即以迦罗为律宗的始祖。当时又有安息国沙门昙谛(此云法实),也长于律学,于魏高贵乡公正元二年(255年)来到洛阳,在白马寺译出《昙无德(法藏)羯磨》一卷,此书即一直在中土流行。因它原出昙无德部的广律,即《四分律》,后来中土的律宗独尊《四分》,和它有关。当时开始依此羯磨而受戒的有朱士行等人,一般即以士行为中土出家沙门的开始。
魏代的译师,除昙柯迦罗、昙谛之外,还有康居沙门康僧铠,于嘉平末年来到洛阳,译出《郁伽长者所问经》一卷、《无量寿经》二卷等四部。又有龟兹沙门帛延,于高贵乡公甘露三年(258年)来洛,译出《无量清净平等觉经》二卷、《叉须赖经》一卷、《菩萨修行经》一卷、《除灾患经》一卷、《首楞严经》二卷等七部。此外还有安息沙门安法贤,在魏代译出《罗摩伽经》三卷、《大般涅槃经》二卷,翻译年代不详,其书也都阙失。
吴代的译经,开始于武昌,大盛于建业。译人有维祇难、竺将(一作律)炎、支谦、康僧会、支彊梁接等五人。维祇难为天竺沙门,于孙权黄武三年(224年)携《法句经》的梵本来到武昌,由他的同伴竺将炎与支谦共同译出二卷,后经校订(现存)。竺将炎后又于黄龙二年(230年),在杨都(建业)为孙权译出《三摩竭经》、《佛医经》各一卷(现存),就中《佛医经》是和支谦共译的。支谦是这一时代的译经大师,先世本月支人,他的祖父法度在后汉灵帝(168—189年)时,率领国人数百东来归化,支谦即生在中国。早年受业于支谶的弟子支亮,汉献帝末年,避乱到武昌,更入建业,一直到吴废帝亮建兴年中(252—253年),专以译经为务。所译广泛涉及大小乘经律,包括大乘《般若》、《宝积》、《大集》等经凡八十八部一百十八卷,现存五十一部六十九卷(此据《开元释教录》卷二)。其中重要的译典其,有《维摩诘经》二卷、《大明度无极经》四卷、《太子瑞应本起经》二卷等。后汉支谶原传弘方等般若之学,译出的《道行般若经》十卷和《首楞严三昧经》二卷(已佚),盛行于魏晋之间。支谦继承支谶的思想体系,改译《道行》为《明度》,文体亦变冗涩为简洁流利。纯用意译,即向来不翻的真言也没有例外(如《无量门微密持经》的八字真言)。又曾为他自己所译的《了本生死经》作注,为经注的最早之作(《出三藏记集》卷六、八三)。康僧会的祖先是康居人,世居天竺,他的父亲因经商迁到交阯,僧会年十余岁时出家,明解三藏。赤乌十年(247年)来到建业,先后译出《六度集经》九卷(现存)和《吴品经》(《般若》五卷,已佚)等。他又著有《安般守意》、《法镜》、《道树》三经的注解,并且都作了序文。他早年从陈慧等传承安世高“安般”之学,在《安般序》中论述心的溢荡由于内外六情而起,须修“安般”,即数息、随、止、观、还、净六行以治之。这是僧会学说的要点。支彊梁接(正无畏)于吴废帝亮五凤二年(255年),在交州译出《法华三昧经》,即《正法华经》六卷(已佚),为《法华经》的第一译。此外,失译诸经在古、旧录中被认为是出于魏吴时代的有八十七部(《开元录》卷二)。
这一时期中,中土沙门开始西行求法者,即朱士行其人。士行,颖州人,出家以后,研钻《般若》。以此经旧译文义不贯,难以通讲,常慨叹其翻译未善,又闻西域有更完备的《大品经》,乃誓志西行寻求,以甘露五年(260年)从雍州(在现今陕西省长安县西北)出发,越过流沙,到了于田(今新疆和田,当时大乘经教盛行),写得《大品般若》的梵本九十章六十余万言,于晋武帝太康三年(282年)遣弟子弗如檀(译云法饶)等十人送回洛阳,后于元康元年(291年)由竺叔兰译出,名《放光般若经》。他本人即留在于田,到了八十岁圆寂。
三国时代佛教的传弘,虽然范围还不广阔,但已逐渐和固有的文化相结合。如支谦、康僧会都是祖籍西域而生于汉地,深受汉地文化的影响,在他们的译籍里,不但文辞典雅,并且自由运用老氏的成语,以表达佛教思想。其次,支谦依《无量寿经》和《中本起经》制作连句梵呗三契,康僧会也依《双卷泥洹》制泥洹梵呗一契。他们都创作歌咏经中故事的赞颂声调,通于乐曲。旧传康僧会来到吴地传播佛教时,还带来印度佛教画本,当时画家曹不兴,即据以绘画佛像,成为名家。这些都对佛教的传播有大影响。至于寺塔的建筑、佛像的雕塑,也各具备一些规模,只是遗物不存,难言其详了。 (黄忏华)
西晋佛教,是说从晋武帝泰始元年(265)到愍帝建兴四年(316)建都在洛阳,共五十一年间的佛教。在这个时期,著名的佛教学者竺法护、安法钦、彊梁娄至等人分别在敦煌、洛阳、天水、长安、嵩山、陈留、淮阳、相州、广州等地,或翻译经典,或弘传教义,或从事其他佛教活动,因此佛教比起前代来有了相当的发展。
西晋佛教的活动,主要还是译经。这一期间从事译经的国内外沙门及优婆塞共十二人。其中最突出的是竺法护。他本来是月支人,世代住在敦煌郡(今甘肃省敦煌县)。此外,在洛阳有安法钦、法立、法炬,陈留(今河南省陈留县)有无罗叉(一作无叉罗)、竺叔兰,广州有彊梁娄至,关中(今陕西省地方)有帛远、聂承远、聂道真、支法度、若罗严。他们所译出的经、律和集传等共二百七十五部,加上新旧各种失译人的经典五十八部,合计三百三十三部。竺法护早年跟随他的师父竺高座到过西域,获得《贤劫》、《大哀》、《法华》、《普曜》等经的梵本共一百六十五部。泰始二年(266)他从敦煌到长安,后到洛阳,又到江左,沿路带着经典传译,未尝暂停。他的译业最盛时期是从武帝太康到惠帝元康二十年间(280—299),所译出的大小三藏经典共一百五十四部(此据《出三藏记集》卷二,《开元释教录》作一百七十五部)。现存《光赞般若波罗蜜经》十卷、《正法华经》十卷、《渐备一切智德经》五卷、《普曜经》八卷等八十六部。
经常襄助法护翻译的,有优婆塞聂承远、聂道真父子,他们都长于梵学。承远明练有才,对于法护译经文句多所参正,并担任笔受。他后来在惠帝时(290—306)自译《超日明三昧经》二卷和《越难经》一卷二部(现存)。其中《超日明经》,即删订法护先译而成。道真从太康初到永嘉末(280—312),谘承法护笔受;法护圆寂后,自译《无垢施菩萨分别应辩经》一卷(现存)等二寸余部。法护的弟子,还有竺法乘、竺法行、竺法存。法护于太康五年(284)译出《修行道地经》七卷(现存)等,法乘也曾参加笔受。
与法护同时的,有法炬、法立两人,在惠、怀二帝时合译出《楼炭经》六卷、《法句譬喻经》四卷和《佛说诸德福田经》一卷(均现存)。
在法护译出《光赞经》后六年,即元康元年(291),又有无罗叉和竺叔兰在陈留仓水南寺译出《放光般若经》二十卷(现存)。它的原本是朱士行在于田写得,而由其弟子弗如檀(法饶)等送回汉地的。沙门无罗叉,于田人,稽古多学。竺叔兰本天竺人,生在河南,善梵晋语。他们译出的《放光般若》是《大品般若》的第二译,后来太安二年(303)沙门竺法寂(此据《放光经记》)和竺叔兰为之考校书写成为定本。叔兰后在洛阳自译《异毗摩罗诘经》三卷、《首愣严经》二卷二部,其书都佚。
帛远,字法祖,河内人,博学多闻,通梵晋语,于方等经深有研究。时在长安建造佛寺,从事讲习。后来在陇西(今甘肃省地方)译有《菩萨逝经》一卷、《菩萨修行经》一卷、《佛般泥洹经》二卷、《大爱道般泥洹经》一卷、《贤者五福德经》一卷等十六部(上述五部现存)。此外,有彊梁娄至,西域人,于武帝太康二年(281)在广州译《十二游经》一卷一部。又安法钦,安息人,于同年迄惠帝光熙元年(281—306)在洛阳译《道神足无极变化经》四卷、《阿育王传》七卷等五部。沙门支法度,在惠帝永宁元年(301),译出《逝童子经》一卷、《善生子经》一卷等四部(上述二部现存)。又有外国沙门若罗严,译出《时非时经》一部(现存)。
对西晋一代主要的译人、译籍,后世已有所品评。如道安在《合放光光赞略解序》中(载《出三藏记集》卷七)评竺法护的《光赞》译本:“言准天竺,事不加饰,悉则悉矣,而辞质胜文也。”这是说《光赞》纯用直译,文辞粗糙。评无罗叉、竺叔兰的《放光》译本:“言少事约,删削复重,事事显炳,然易观也,而从约必有所遗。”在《摩诃钵罗若波罗蜜经抄序》中(同上卷八)评无罗叉说:“斲 凿之巧者也,??则巧矣,惧窍成而混沌终矣。"这是说《放光》兼用节译和意译,删削过甚,意义必定有所遗漏。僧肇在《维摩经序》中(同上)评竺叔兰所译《异毗摩罗诘经》:“理滞于文,常惧玄宗堕于译人。”总之,西晋一代的佛典翻译,还没有成熟,所以后世研诵者不多。 西晋的佛教义学,继承后汉、三国,以方等、般若为正宗,这在当时几位著名译人的译籍里可以看得出来。如竺法护,虽然译出许多重要典籍,但他的中心思想仍是继承支谶、支谦传弘方等、般若之学的。他的译出《光赞》,和支谶译出《道行》、支谦译出《明度》,是一脉相承的。他还译出以般若性空为基础的《贤劫》八卷、《大哀》八卷、《密迹》七卷、《持心》四卷、《海龙王》四卷、《等集众德三昧》三卷、《大善权》二卷等方等经典,并且曾经抽译龙树的《十住毗婆沙论》。总之,他的译业,主要是在于弘扬般若性空的典籍的。同时无罗叉、竺叔兰继承朱士行的遗志,他们译出的《放光》,即盛行于当时。淮阳支孝龙,常钻研《小品》以为心要。他获得叔兰刚译出的《放光》,阅读旬余,便从事敷讲。后来河内帛法祚(帛法祖之弟)作了一部《放光》的注解,其书不传。卫士度略出《道行》,也在此时。另外《首楞严》在西晋有竺法护、竺叔兰两种译本,帛法祖还作了一部注解。由这些,可见当时义学沙门是如何重视方等、般若的了。
由于佛教在西晋渐次流行,对道教的传播也有所影响,因而在道教徒中有《老子化胡经》之作。晋惠帝时,道士祭酒王浮平日和帛法祖争论佛道二教的短长,王浮乃撰此经以扬道抑佛。“老子化胡”之说,从后汉以来已开始了。如《后汉书. 襄楷传》说:“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又《魏略.西戎传》说:“浮屠所载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盖以为老子西出关,过西域,之天竺,教胡浮屠属弟子,别号合有二十九。”王浮的《化胡经》,或即集前人的传说而作的。
至于当时朝野对佛教的信仰,已经相当普遍。相传西晋时代东西两京(洛阳、长安)的寺院一共有一百八十所,僧尼三千七百余人(法琳《辩正论》卷三)。这虽然是后世的记录,未必即为信史,然而竺法护时代已有“寺庙图像崇于京邑”之说(《出三藏记集》卷十三)。而见于现存记载中的,西晋时洛阳有白马寺、东牛寺、菩萨寺、石塔寺、愍怀太子浮图、满水寺、槃鵄山寺、大市寺、宫城西法始立寺、竹林寺等十余所。
其次,当时译出的经典,除了抄写传播而外,还流行一种“细字经”和“供养经”等,足见当时对佛教信仰的广泛。如永嘉中,有不详氏族的安慧则,工正书,于洛阳大市寺,在黄缣上用细字书写《大品般若经》一部,字如小豆,而分明可识,一共写了十几本,即其一例。另外,西晋时代抄写的“供养经”,有些还流传到现在,如敦煌出土惠帝永熙二年(291)所书写的《宝梁经》上卷,土峪沟出土元康六年(296)所书写的《诸佛要集经》等都是。 (黄忏华)
东晋佛教是从晋元帝建武元年(317)到恭帝元熙二年(420)共一百零四年间的佛教。
佛教在东晋时代形成南北区域。北方有匈奴、羯、鲜卑、氐、羌等民族所建立的二赵、三秦、四燕、五凉及夏、成(成汉)等十六国。这些地区的统治者,多数为了利用佛教以巩固其统治而加以提倡,就中在后赵、前后秦、北凉均盛,特别是二秦的佛教,在中国佛教史上占极重要的地位,其代表人物为道安和鸠摩罗什。南方为东晋王朝所保有,其文化是西晋文化的延长,一向和清谈玄理文流的佛教,也随着当时名僧不断地南移,形成了庐山和建康两地的佛教盛况,其代表人物则为慧远和佛陀跋陀罗。
北方各民族区域的佛教,发轫于西域沙门佛图澄(232—348)在后赵的弘传。佛图澄于西晋永嘉四年(310)来到洛阳。其时后赵石勒屯军在葛陂(今河南新蔡县北),专用杀戮来壮大声威。佛图澄通过他的大将军郭黑略,和他相见,用道术感化了他,阻止了他的残杀,从此中州(今河南地区)各族的人民逐渐奉佛。后来石虎即位,迁都到邺城(今河北临彰县西南),也很尊崇佛图澄,一时人民多营寺庙,争先出家,并产生了许多流弊。但佛图澄本人严守戒律,深解佛典,且通晓世论,在讲说时,只标明大旨便令首尾了然。追随他受业的弟子常有数百人。其见于史传的,有系出天竺、康居远道来受学的竺佛调、须菩提等,有跨越关河来听讲的道安、竺法汰、法和、法雅、法首、法祚、法常、法佐、僧慧、道进等。和佛图澄同时在后赵的,还有敦煌人单道开,襄阳羊叔子寺竺法慧和中山帛法桥(经师)等。
继后赵之后,北地佛教最盛的区域是前秦。前秦建都长安,其地处于与西域往还的要冲。前秦统治者第二代苻坚笃好佛教,所以当他在位时,佛教称盛,道安实为其中心人物。道安(312—385)原来在邺师事佛图澄,后受请到武邑开讲,弟子极多。东晋兴宁三年(365),为了避免兵乱,他和弟子慧远等五百余人到襄阳,住在樊沔十五年,以每年讲《放光般若》二次为常。太元四年(379),苻丕攻下了襄阳,就送道安和习凿齿往关中。道安住在长安城内五重寺,领众数千人,宣讲佛法,并组织佛典的传译。当时译人僧伽提婆等翻译经论时,道安常与法和诠定音字,详核文旨。此外他还决定了沙门以释为姓,并制定僧尼赴请、礼忏等行仪轨范。又创编经录,疏注众经,提出了关于翻译的理论。其高足弟子有慧远、慧永、慧持、法遇、昙翼、道立、昙戒、道愿、僧富等,就中慧远尤著名。
和道安同时的名僧,有他的同门京兆竺僧朗。他初在关中专事讲说,后移泰山西北的昆仑山中,学徒百余,讲习不倦,苻坚累次遣使征请,均辞不赴。后来苻秦沙汰众僧,也特别把昆仑除外。
佛教在后秦,比前秦尤盛。后秦统治者第二代姚兴,也笃好佛教,又因得鸠摩罗什,译经讲习都超越前代。罗什(344—413)系出天竺而生于龟兹,广究大乘,尤精于般若性空的教义。苻秦建元中(365—384),苻坚遣将军吕光等攻龟兹,迎罗什,到凉州时,苻秦已经灭亡。到后秦弘始三年(401),姚兴出兵凉州,罗什才被请到长安,入西明阁和逍遥园从事翻译。其时四方的义学沙门群集长安,次第增加到三千人,就中道生、僧肇、道融、僧睿、道恒(一作常)、僧影、慧观、慧严、昙影、僧睿、道标、僧导、僧因均著名。但最擅长于罗什的中观性空缘起思想的是京兆僧肇。僧肇(384—414)少年时即到姑臧(今甘肃武威)从罗什受业,后来和僧睿等入逍遥园,详定经论。他在罗什门下十余年,有《物不迁》等著作,后世合编为《肇论》流行。
当时先后来到长安从事译经的,还有弗若多罗、佛陀耶舍、昙摩耶舍等,都是罽宾国人。
当姚秦佛教鼎盛时,长安僧尼数以万计,非常杂滥。弘始七年(405),姚兴以罗什的弟子僧略为“僧正”,僧迁为“悦众”,法钦、慧斌为“僧录”,令管理僧尼的事务。
同时南方东晋地区的佛教,以庐山的东林寺为中心,主持者慧远。慧远(334—416)早年于儒道学说都有根柢,后从道安出家,对般若性空深造有得。道安入关,分散徒众。慧远在庐山东林寺,率众行道,并倡导念佛法门。他以江东于禅法无闻,律藏也残缺,令弟子法净、法领等到天竺去寻访。一听到罗什来长安,便致书通好,并就大乘的要义往复问答(后人集为《大乘大义章》),又节录罗什所译《大智度论》为《大智论抄》。他还请佛陀跋陀罗和僧伽提婆等从事经论的传译,对佛教各方面均发生很大的影响。其弟子有慧宝、法净、法领、僧济、法安、昙邕(先曾师事道安)、僧彻、道汪、道祖、慧要、昙顺、昙铣、法幽、道恒、道授等。
东晋时代南方佛教的中心,还有建康道场寺。建康是东晋王朝的首都,佛教又为当地一般士大夫所崇尚,所以那里佛教非常隆盛。如佛陀跋陀罗、法显、慧观、慧严等都以道场寺作根据,宣扬佛教。佛陀跋陀罗(359—429),迦维罗卫(今尼泊尔)人,于禅法、律藏都有心得,先到达长安,住在宫寺,教授禅法,门徒数百人,名僧智严、宝云、慧睿、慧观都从他修业。他常和罗什共究法相,咨决疑义,后因和罗什见解相违,引起双方门徒间的龃龉,被罗什的门人所摈,只得和慧观等四十余人南下到庐山。随即应慧远之请,译出《达摩多罗禅经》。他在庐山一年多,更转到建康,住在道场寺。义熙十四年(418),和慧义、慧严等百余人,传译法领在于田获得的《华严经》梵本,经过两年,译成五十卷(后世作六十卷)。又和法显译出《摩诃僧祇律》等。慧观(?—453)先曾师事慧远,既而听说罗什到了长安,就从罗什请问佛学,研核异同,详辩新旧。当时罗什称赞他说:“通情则生(道生)、融(道融)上首,精难则观(慧观)、肇(僧肇)第一。”后来跟随佛陀跋陀罗南下,辗转去到建康,住道场寺。昙无谶所译大本《涅槃》传到建康时,他参与慧严、谢灵运等的修订。所著有《辩宗论》、《论顿悟渐悟义》等。他又立“二教五时”的教判,把释迦如来一代的教法大别作顿、渐二教,在渐教内更开作三乘别教、三乘通教、抑扬教、同归教、常住教五时。此是中国判教的嚆矢,后来南地的教判,多半拿它来作根柢。慧严(?—443)三十岁时到长安从罗什受学,和慧观同为什门八俊之一,后来回到建康,住东安寺,所著有《无生灭论》和《老子略注》等。
此时佛徒间更有一个西行求法的运动兴起,就中以法显的成就为最大。法显常慨叹律藏的残缺,于东晋隆安三年(399),和同学慧景等四人从长安出发,往天竺寻求戒律,阅时十一年,经过三十余国,在中天竺巴连佛邑,获得《摩诃僧祇律》、《方等般泥洹经》等梵本,更泛海到狮子国(今斯里兰卡),停留了两年,又获得《弥沙塞律》、《长阿含》、《杂阿含》和《杂藏》的梵本。然后,经南海回到青州长广郡界,更南来建康,就佛陀跋陀罗于道场寺,共同译出《大般泥洹经》六卷等,又自撰《佛游天竺记》一卷。和法显同时求法天竺的,有智严、宝云。智严(358—437?)到罽宾,从佛大先咨受禅法,后请佛陀跋陀罗一同东归,晚年更泛海重到天竺,归途在罽宾逝世。宝云(376—449)历游西域诸国,广学梵书,博通音训。在法显西行四年后入竺的,有智猛(?—453),于姚秦弘始六年(404)和昙纂等十五人,从长安出发,行经罽宾、迦维罗卫,到阿育王旧都华氏城(即巴连弗邑),和法显一同在婆罗门罗阅宗家里获得《大般泥洹经》梵本。以上诸人回国后都曾翻译一些经典,留下著述,作出了不同程度的业绩。
东晋朝廷中奉佛的也很多。元帝(317—322)、明帝(323—325)都以宾友礼敬沙门,元帝又“造瓦官、龙宫二寺,度丹阳、建业千僧”;明帝也“造皇兴、道场二寺,集义学、名称百僧”(《辩正论》卷三)。习凿齿《与释道安书》中并说明帝“手画如来之容,口味三昧之旨”。由于佛教收到崇尚,至咸康五年(339),庾冰辅政,代成帝诏令“沙门应尽敬王者”,尚书令何充等以为不应尽敬,使礼官详议,主张不一,往复三次不能决,于是搁置。后来隆安中(397—401),太尉桓玄又重申庾冰之议,慧远便著《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其时朝贵亦致力宏护。建康的佛教,乃盛极一时。又东晋初期,名流相继避世江东,玄风也跟着南渡,从而长于清谈的义学名僧竺潜、支遁都为时人所重。竺潜(又作竺道潜,286—374),于《法华》、《大品》有深入的了解,永嘉初(307顷)渡江,为元、明二帝及丞相王导、太尉庾亮所尊重,后来隐居剡山三十余年,宣讲《方等》及老庄。哀帝时,应召重到建康,于宫内讲《般若》。他的学说,世称为“本无”义。支遁(314—366)研钻《道行》、《慧印》等经,出家后,在吴(今江苏吴县)立支山寺,后又入剡,住在卬山,晚年又到石城山(今浙江绍兴县东北)立栖光寺,游心禅苑。撰有《庄子内篇注》、《即色游玄论》等。哀帝时也召他到建康东安寺讲《道行般若》。他的学说,世称为“即色”义。当时名流郄超、孙绰、王羲之等都和他交游。他晚年在山阴讲《维摩经》时,许询为都讲。又当时名流的撰述,现存的有孙绰的《喻道论》载《弘明集》卷三),郄超的《奉法要》载《弘明集》卷十三)等。
东晋时代南北两地的佛典翻译,作出了许多超越前代的业绩:
其一是《阿含》、《阿毗昙》的创译。苻秦通西域,先后来了西域昙摩持、鸠摩罗佛提,天竺昙摩蜱,罽宾僧伽跋澄、僧伽提婆兜(佉)勒(吐火罗)昙摩难提等人。僧伽跋澄于建元十七年(381)到长安后,先后择出《鞞婆沙论》、《尊婆须蜜菩萨所集论》、《僧伽罗刹所集经》等,为《毗昙》的创译作出了贡献。其中《鞞婆沙》的翻译,由道安主持、对校,还为之作序。其次,昙摩难提于建元年中(364—389)译出《中阿含经》、《增一阿含经》等,是为大部阿含的创译,也是由道安与法和加以考证,道安并作了《增一阿含经序》。同时僧伽提婆和竺佛念一同译出《阿毗昙八犍度论》,道安也参与校定并作序。既而提婆南渡,慧远请他到庐山,于东晋太元十六年(391)译出《阿毗昙心》和《三法度》两论。隆安元年(397),更到建康,讲述《毗昙》,冬天又和罽宾沙门僧伽罗叉重译《中阿含》、校改《增一阿含》等,这就是现存之本。另外,道安曾在苻秦建元十八年,请鸠摩罗佛提(童觉)口诵《四阿含暮抄》梵本,佛念、佛护替他翻传。后来佛念又于姚秦弘始十四年(412)为佛陀耶舍传译《长阿含经》。佛念世居西河,精通梵语,传译了不少经籍,世称他为苻、姚两代译人之宗(《出三藏记集》卷十五)。
其二是大乘重要经论的译出。这主要是当时译家罗什的劳绩。罗什从弘始三年到十五年共十二年间译出经籍有七十四部(现存五十三部),其中重要的大乘经论有《大品般若》、《小品般若》、《金刚经》、《维摩经》、《弥陀经》、《弥勒下生经》、《首楞严三昧经》、《大智度论》、《十住毗婆沙论》、《中论》、《百论》、《十二门论》、《大庄严经论》、《成实论》、《坐禅三昧经》等,大都对于后来佛教义学发生巨大的影响,而发展有各种学系与宗派(如成实师、三论宗、天台宗等)。其次,佛陀跋陀罗所译的《六十华严》为后来贤首宗根本所依的经典。
其三是密教经典的译出。西域帛尸梨蜜多罗,于西晋怀帝时(307—312)东来,正碰到永嘉之乱,于是渡江,住在建康建初寺,于东晋元帝时(317—322)译出《大孔雀王神咒经》、《孔雀王杂神咒经》、《大灌顶经》等。
其四是律典的译出。在印度流传的五部广律,此时先后译出《十诵》、《四分》、《僧祇》三部。初译《十诵》的,是罽宾沙门弗若多罗。他于弘始六年(404)诵出《十诵》梵本,罗什译作华言,刚译到一半,而多罗圆寂;次年(405),西域沙门昙摩流支来长安,诵出其余部分,罗什又为翻译,两共五十八卷,《十诵》一部于是具足。又其后一年(406),罽宾沙门卑摩罗叉来到长安,他在罗什圆寂后,重校《十诵》译本,把最后一诵改作《毗尼诵》,并译出《十诵律毗尼序》,放在最末,合成六十一卷。这就是现行的《十诵律》。其次,罽宾沙门佛陀耶舍,于弘始十二年(410),诵出《四分律》,竺佛念翻译,到弘始十五年(413)译成六十卷。以后佛陀跋陀罗于东晋义熙十二年(416)在建康,和法显一同译出《摩诃僧祇律》四十卷。这些译本即为后来研习律学者的根本典据。
东晋时代的佛教义学,上承西晋,以般若性空之学为其中心。在罗什以前,从事《般若》研究的,不下五十余人,或读诵、讲说,或注解经文,或往复辩论,或删繁取精而为经钞,或提要钩玄而作旨归,或对比《大品》、《小品》,或合《放光》、《光赞》,从而对于般若性空的解释,产生种种不同的说法,而有“六家七宗”之分。六家是:一、道安(说无在万化之前,空为众形之始)、法汰、竺法深(说从无生有,万物出于无)的本无义。二、关内的即色义(说色法依因缘和合而生,没有自性,即色是空),和支道林的即色游玄义(说即色是本性空)。三、于法开的识含义(说三界万有都是倒惑的心识所变现)。四、释道壹的幻化义(说世间诸法都如幻化)。五、竺法蕴(对外物不起计执之心,说它空、无)、支愍度、道恒(两家之说不详)的心无义。六、于道邃的缘会义(说诸法由因缘会合而有,都无实体)。六家中本无家有两说,所以合称七宗。由于此时《中论》、《百论》还没有翻传,而且《道行》、《放光》、《光赞》诸本般若的文义又不畅达,故各家对于性空的解释,不免各有所偏。只有道安的学说还符合经义,但“炉冶之功,微恨不尽”。般若性空的正义,直到罗什才阐发无遗。罗什综合《般若》经论而建立毕竟空义,其说散见于《大乘大义章》和《注维摩经》中。后来僧肇继承他的学说,更建立不真空义。
在道安的时代,还有用“格义”的方法来讲述佛教的,这是和道安同门的竺法雅及康法朗、毗浮、昙相等。法雅少善外学,长通佛义,当时依附他的门徒,多半于世典有相当造诣,而于佛教教理却还没有入门,法雅于是和康法朗等把佛经当中的事数和世间典籍比配讲说,今门徒了解;这就叫作“格义”。后来这种方法为道安、法汰所驳斥而废弃。
这时期佛教徒的信仰和行持方面,出现了一种期求往生弥勒净土(即兜率)的思想,它的创始者是道安。在道安以前关于弥勒的经典已经译出了《弥勒下生经》、《弥勒菩萨所问本愿经》等好几种。道安每与弟子法遇、昙戒等八人,依据经说,同在弥勒像前立誓,发愿上生兜率。少后,又出现了一种期求往生弥陀净土(极乐)的思想,它的创始者是于潜青山竺法旷(327—402)。关于弥陀的经典,远在早期就已有《无量寿经》、《无量清净平等觉经》等译出。法旷“每以《法华》为会三之旨,《无量寿》为净土之因,常吟咏二部,有众则讲,独处则诵。”又依支遁所作《阿弥陀佛像赞》文,可知晋世已经有讽诵《阿弥陀经》而愿往生的证验。但大弘弥陀净土法门的是慧远。慧远于元兴元年(402)与彭城刘遗民、雁门周续之、新蔡毕颍之、南阳宗炳等,在庐山般若台精舍阿弥陀佛像前,建斋立誓,共以往生西方净土为期,故后世净土宗人推尊为初祖。此外愿生弥陀净土的,还有慧虔、昙鉴、僧显、慧崇等。又观音信仰在这时期亦已流行,据说祈愿观音而得到感应的,有法显、慧虔、法纯、帛法桥及邵信等(见《高僧传》)。此外,以习禅为业的,有竺僧显、帛僧光、竺昙猷、慧嵬、支昙兰、法绪等。
东晋时期的佛教文学,经过历代译人的努力,创造了一种融冶华梵的新体裁,即是翻译文学,这到鸠摩罗什而非常成熟。罗什所译出的经论,大半富有文学的价值,特别是《金刚》、《维摩》等经,文笔的空灵,辞藻的美妙,在中国文学史上开辟了一块新园地。佛陀跋陀罗的译籍《六十华严》,以壮阔的文澜开演微妙的教理,弘伟瑰奇,也是中国文学史上希有的巨制。同时佛教也渐次渗入一般文学的领域,以佛典的理趣、风格、词句及故实入诗文的渐多,诗有罗什的《赠沙门法和》十偈(今存一偈)和《赠慧远偈》,支遁的《四月八日赞佛诗》、《释迦文佛像赞》等,慧远的《庐山东林杂诗》、《报罗什法师偈》、《万佛影铭》等,王齐之的《念佛三昧诗》等;文有僧肇的《物不迁》、《不真空》、《般若无知》等论,僧睿所作诸经论序,慧远的《沙门不敬王者》、《沙门袒服》等论及诸经论序,刘遗民的《建斋立誓共期西方文》等,乃至当时一般佛教学者的书简,大都是文意美懋的作品。
在这时期,造像艺术也勃兴了。著名的作品,有道安在襄阳檀溪寺铸造的丈六释迦金像,竺道邻在山阴昌原寺铸造的无量寿像,竺道壹在山阴嘉祥寺铸造的金牒千像,支慧护在吴郡绍灵寺铸造的丈六释迦金像,特别是处士戴逵和他的次子戴颙在山阴灵宝寺制作的弥陀及夹侍二菩萨木像、在招隐寺制作的五夹纻像和在瓦官寺制作的夹纻行像等。这时并有从外国输入的造像,如苻坚致送道安的佛像中有高七尺的外国金箔倚像(见《高僧传》卷五《道安传》)。道安每次举行讲经法会都罗列尊像,其中有一尊外国铜像,形制古异。道安的弟子昙翼于江陵城北得一像,上有梵文,据说是阿育王所造。又狮子国于义熙二年(406)遣使献高四尺二寸的玉佛像,玉色洁润,形制殊特。法显于义熙九年(413)回国,也携带有佛像。其中狮子国所献玉像,后来和戴逵所制佛像五尊及顾恺之所作维摩壁画,同列瓦官寺中,世称三绝。
顾恺之和吴曹不兴、晋卫协并称中国最初的三大佛画家。顾的作品相传有《净名居士图》、《八国分舍利图》、《康僧会像》等。关于他在瓦官寺作维摩壁画,据说“画讫,光彩耀目数日”(唐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又“所画维摩诘一躯,工毕,将欲点眸子,乃谓寺僧曰:‘第一日观者请施十万,第二日可五万,第三日可任例责施。’及开户,光照一寺,施者填咽,俄而得百万钱”(同见《名画记》)。由此可见顾恺之佛画的价值。另外,晋明帝、戴逵也善画佛像,瓦官寺大殿外有戴作的文殊壁画。又慧远曾在东林寺建筑龛室,令妙手画工用淡采图写佛影,据说:“色疑积空,望似烟雾,晖相炳焜,若隐而显。”也是佛画的杰作。
佛寺的建筑,在这时期盛极一时。佛图澄在石赵所兴立的佛寺有八百九十三所。姚兴“起造浮图于永贵里,立波若台,居中作须弥山,四面有崇岩峻壁,珍禽异兽,林草精奇,仙人佛像俱有。”这都是宏伟的佛教建筑。东晋的帝室、朝贵、名僧及一般社会知名之士(如许询、王羲之等),很多热心于佛寺的建筑,历史上著名的东林、道场、瓦官、长干诸寺,大都建筑在这时期。
此外,综合建筑、雕塑、绘画的石窟艺术也发轫于此时期。当时北方凿窟造像之风兴起,其有文献足征的,如苻秦沙门乐僔于建元二年(366),在敦煌东南鸣沙山麓,开凿石窟,镌造佛像,这就是著名的莫高窟,实为此土凿窟造像的嚆矢。
又这一时期在结合音乐和文学的梵呗方面,道安倡始在上经、上讲、布萨等法事中,都唱梵呗,并弘传帛尸梨蜜多罗所授的高声梵呗,帛法桥作三契经,支昙籥裁制新声,造六言梵呗,梵响清美都著名。 (黄忏华)
南朝佛教,包括从宋武帝永初元年(420)到陈后主祯明二年(588)中国南北分裂时期,在南方宋、齐、梁、陈四个朝代的佛教。
南朝各代对于佛教的态度,大略与东晋相同,统治阶级及一般文人学士也大都崇信佛教。宋诸帝中,文帝(424—453)最重视佛教。他听到侍中何尚之等告以佛化有助于政教之说,即致意佛经,后来常和慧严、慧观等论究佛理。又先后令道猷、法瑗等申述道生的顿悟义。孝武帝(454—464)也崇信佛教,尝造药王、新安两寺。先后令道猷、法瑶住新安,“使顿渐二悟义各有宗”并往新安听讲。孝武帝还信任僧人慧琳,使他参与政事,世人称为“黑衣宰相”。
肖齐帝室也崇信佛教,就中武帝(483—493)子竟陵文宣王肖子良(460—494),从事佛教教理讲论,著有《净住子净行法门》、《维摩义略》等。其平生所著宣扬佛教的文字,梁时集为十六帙,一百十六卷。并撰制经呗新声等。当时荆州名士刘虬(437—495),研精佛理,曾述道生的顿悟成佛等义。又撰有《注法华经》、《注无量义经》,并对佛教立顿渐二教五时七阶的教判。子良曾作书招请他,共同讲论法义。
南朝佛教到梁武帝(502—549)时达到全盛。武帝起初崇奉道教,即位的第三年(504)四月八日,率僧俗二万人,在重云殿重阁,亲制文发愿,舍道归佛,对佛教表示信仰。建有爱敬、光宅、开善、同泰等诸大寺。所造佛像,有光宅寺的丈八弥陀铜像,爱敬寺的丈八旃檀像、铜像,同泰寺的十方佛银像等。所举办的斋会,有水陆大斋、盂兰盆斋等。又以僧旻等为家僧。还在四部(即比丘等四众)无遮大会中四次舍身同泰寺为寺奴,由群臣以一亿万钱奉赎回宫,这样充实了寺院的经济。
武帝还著有《大涅槃》、《大品》、《净名》、《大集》诸经的《疏记》及《问答》等数百卷。在重云殿、同泰寺讲说《涅槃》、《般若》。又命僧旻等编纂《众经要钞》八十八卷,智藏篡集众经义理为《义林》八十卷,宝唱抄撮经律中殊胜因缘为《经律异相》五十五卷,纂集佛教传来后僧俗叙述佛理的著作为《续法门论》七十余卷。
武帝并重视译事,天监二年(503)命扶南沙门曼陀罗(仙)、僧伽婆罗共同译经。著名的译师真谛从扶南应武帝的邀请而东来。他特别尊敬禅师宝志。任《十诵》名家法超为都邑僧正,并欲自为白衣僧正。又以律部繁广,命法超撰《出要律仪》十四卷,分发境内,通令照行。此外,武帝极力倡导《涅槃》等大乘经的断禁肉食,影响及于后世者很大,改变了汉代以来僧徒食三净肉的习惯。他并作有《断酒肉文》四首,严令僧徒遵守。
由于武帝笃好佛教,他的长子昭明太子肖统、第三子简文帝(550—551)、第七子元帝(552—554),也都好佛。但在这方面滋生的流弊,亦不一而足。不久即有侯景的事变,寺塔被毁,僧徒被杀,建康佛教顿告衰微。
此后陈代诸帝由于政治上的需要,仍多少效法梁武帝的成规。康旧有七百余寺,因侯景事变受到严重的破坏,到了陈代,多数修复。武帝(557—559)曾设四部无遮大会,到大庄严寺舍身,由群臣表请还宫。他对于文学,据说曾“广流《大品》,尤敦三论”。嗣位后的文帝(560—565),任宝琼为京邑大僧正,也在太极殿设无遮大会并舍身,招集僧众举行《法华》、《金光明》、《大通方广》、《虚空藏》等忏,并别制《愿辞》自称菩萨戒弟子。宣帝(569—582)命国内初受戒的沙门一齐习律五年。后主(583—588)也在太极殿设无遮大会舍身大赦。
南朝各代寺院、尼僧之数甚多。据传,宋代有寺院一千九百十三所,僧尼三万六千人。齐代有寺院二千零十五所,僧尼三万二千五百人。梁代有寺院二千八百四十六所,僧尼八万二千七百余人。后梁有寺院一百零八所,僧尼三千二百人。陈代有寺院一千二百三十二所,僧尼三万二千人。
南朝历代的佛典翻译,相继不绝。这在刘宋的前半期,已相当发达;到了齐、梁二代,佛教虽更隆盛,而译事反有逊色;进入梁末陈初,由于真谛的伟绩,发展了南朝的译业。宋代从西土东来的译人,有罽宾的佛陀什、昙摩蜜多、求那跋摩,西域的畺良耶舍、伊叶波罗,印度的僧伽跋摩、求那跋陀罗等。中土的译人,有西凉的智严,凉州的宝云、沮渠京声,幽州黄龙的昙无竭(法勇)等。其中佛陀什于景平元年(423)七月来到建康,应道生、慧严诸僧之请,在龙光寺译出弥沙塞部的《五分律》三十卷。至此完成了汉地流行的四部广律(《十诵》、《四分》、《僧祇》、《五分》)的传译。
畺良耶舍于元嘉元年到建康,在钟山道林寺译出《观无量寿佛经》、《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各一卷。从而有利于净土教的传播。
求那跋摩(367—431)于元嘉八年(431)到建康,在祇洹寺译出《菩萨善戒经》共三十品。为大乘戒法和瑜伽系学说传于南方的开始。他并补译了伊叶波罗传译未竟的《杂阿毗昙心论》后三卷,而完成全部十三卷。又有僧伽跋摩精于《杂阿毗昙心论》,于元嘉十年(433)到建康。既而狮子国(今斯里兰卡)比丘尼铁萨罗等到建康,满足十众,慧果等乃共请僧伽跋摩为师,为尼众受戒,同受者数百人。同年跋摩在长干寺重新翻译《杂阿毗昙心论》,到十二年(435)译完。为毗昙学和比丘尼戒的传持作出了业绩。
求那跋陀罗(394—468)于元嘉十二年来广州,文帝迎请到建康,住在祇洹寺,既而译出《杂阿含经》五十卷,又在丹阳郡译出《胜鬘狮子吼一乘大方便经》、《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等。后来往荆州,又译出《相续解脱地波罗蜜了义经》等,多数是弟子法勇传语。他所译《楞伽》、《胜鬘》均为后世所通行。
总计刘宋一代,中外译师共二十二人,所译出的经律、论及新旧失译诸经共有四百六十五部,七百十七卷。
其次,齐代外来的译人有印度的昙摩伽陀耶舍、求那毗地,西域的摩诃乘、僧伽跋陀罗、达摩摩提等。其中有几位是泛海而来的。如昙摩伽陀耶舍于建元三年(481)在广州朝亭寺译出《无量义经》一卷。僧伽跋陀罗于永明七年(489),在广州竹林寺译出南方所传《善见律毗婆沙》十八卷。僧伽跋陀罗于译出《善见律毗婆沙》之后,在七月十五僧自恣日,按照他以前诸律师的成法,在律藏上加记一点。那一年计算从上以来所下之点已有九百七十五点,即佛灭后已经九百七十五年,这就是所谓《众圣点记》(见《出三藏记集》卷十一)。达摩摩提于永明八年(490)在建康的瓦官寺,译出《妙法莲华经提婆达多品第十二》(后来编入《妙法莲华经》)等二部二卷。求那毗地于建元初(479)到建康,在毗耶离寺,译出其师僧伽斯那抄集的《百喻经》二卷。肖齐一代共二十四年,外来的译师七人,译出经、律共十二部三十三卷。
梁、陈二代的译师,有曼陀罗、僧伽婆罗和真谛等。曼陀罗于天监二年(503)和僧伽婆罗同译出《文殊师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法界体性无分别经》、《宝云经》。僧伽婆罗从天监五年(506)起,在寿光殿、华林园、正观寺、占云馆、扶南馆五处传译,到十七年(518),译出《孔雀王咒经》、《阿育王经》、《解脱道论》等十部。
到梁代末年,真谛(499—569)从扶南带回许多梵本经论,于大同十二年(546)来到南海,经二年(548)入建康,武帝安置他在宝云殿,正想请他传译经论,遇到侯景的事变,没能著笔。于是辗转到了富春,才获得传译的机会。他于梁代在富春、建康、豫章、新吴、始新、南康等地,先后译出《无上依经》二卷、《十七地论》(即《瑜伽师地论本地分》五卷)等经、论十一部二十四卷。后于陈代在豫章、临川、晋安、梁安、广州等地,又先后译出《解节经》、《律十二明了论》、《佛性论》、《摄大乘论》、《俱舍释论》等经、律、论、集三十八部一百十八卷,合计四十九部,一百四十二卷。真谛在中土一共二十三年,正当梁末陈初,战祸相续,流浪诸方,备尝艰苦,他的译典大率成于颠沛流离之间,而能留下许多重要典籍,实在是一位巨大的译人。所译无著的《摄大乘论》三卷和世亲的《论释》十五卷,对佛教义学的影响特大。从此南北摄论师辈出,从而开创了摄论学派。
梁代因对译经的重视,还连带编辑了三次众经目录:其一是《华林殿众经目录》,天监十四年(515)僧绍撰,其二是《众经目录》,天监十七年(518)宝唱撰,其三是《出三藏记集》,天监中(502—519)僧祐撰。就中只《僧祐录》十五卷现存,成为较古而且较为完善的经录。
在梁代外来译师共有八人,译出的经、律、论及传记等,并新集失译诸经,共四十六部二百零一卷。陈代外来译师共有三人,译出的经、律、论及集传等共四十部一百三十三卷。
南朝的佛教有许多义学沙门,分别就《毗昙》、《成实》、诸律、三论、《涅槃》、《摄论》等从事专研弘传,而形成许多的学系,具备宗派的雏形。其最著的有以下几种:
一、毗昙师 这是专研并弘传有部诸论的一派。所谓“毗昙”,原来包含迦旃延子的《八犍度论》和《毗婆沙论》等在内,但当时学者所弘传,主要是法救的《杂阿毗昙心论》(简称《杂心论》)。这一时期的毗昙师,在宋代有法业、慧定、昙斌等,齐代有僧渊、僧慧、慧基等,梁代有道乘、僧韶、慧集、智藏等,陈代有慧弼等。其中梁建康招提寺慧集(456—515)为南朝最著名的毗昙学家。前此所研习的毗昙,多半是《杂心》,到了慧集,才于《杂心》之外广究《八犍度》、《毗婆沙》等,所以唯毗昙一部,独步当时,每一开讲,学者都到千人,一代名僧僧旻、法云也列席听讲,所撰《毗昙大义疏》十余万言行世。
二、成实师 在宋代有僧导、僧威、道猛等,齐代有僧钟、僧柔、慧次等,梁代有僧旻、法云、智藏等,陈代有法假、慧布等,皆敷扬《成实论》不绝。这一学派兴起于齐,至梁而极盛,陈末才渐次衰微。原由列席罗什《成实》译场的僧导和其同门的僧嵩的传播,分别成为两大系统。僧导初在关中著《成实》、三论的义疏等,后来在寿春(今安徽寿县)立东山寺,讲说经论。当时有名的成实师,要推道猛(411—475)。道猛本是西凉州人,少游燕赵,后来在寿春(当时僧导在其地)精研《成实》,时称独步。宋元嘉二十六年(449)到建康,先后在东安、兴皇二寺开讲《成实》。道猛的弟子有道慧(451—481),当道猛讲《成实》时,张融反复辩难,道慧代答,竟把张融折服。齐代名宿僧柔(431—494)、慧次(434—490),于永明七年(489)应萧子良之请,在普弘寺轮讲《成实》,并就论文删繁存要,称为《略成实论》九卷。子良即写百部流通,并令周颙作序。梁代的三大法师法云(467—529)、僧旻(467—527)、智藏(458—522)早年也分别就僧柔、慧次受成实学,后来盛弘《成实》。
三、三论师 三论学的兴起,始于梁代的僧朗。僧朗,辽东人,初入关内习学罗什、僧肇的教义,后到建康,住在钟山草堂寺,遇周颙,授以此义,周颙因著《三宗论》。既而移住摄山栖霞寺,开讲《华严》及三论,后人称为摄山大师。天监十一年(512)梁武帝遣中寺僧怀、灵根寺慧令等十人入山,谘受三论大义,内中只僧诠习学最有成就。僧诠后住摄山止观寺,盛弘三论,称为新说,而以在其前者为关河旧说。其门下有兴皇寺法朗、长干寺智辩、禅众寺慧勇、栖霞寺慧布四人,都长于三论。但继承僧诠的学统的是法朗。法朗(507—581),初从宝志、彖律师靖公等受禅、律、《成实》、《毗昙》,从僧诠受《智度》、三论、《华严》、《大品》等。陈永定二年(558)应武帝请,入建康住兴皇寺,自后二十余年,继续讲四论及《华严》、《大品》等。尝承僧诠所说,作《中论疏》(今不传),其说散见于吉藏的著述中。弟子知名的有罗云等二十五人,分布于长江上下乃至关中各地。后至隋代的嘉祥吉藏而形成宗派。
四、摄论师 主要是传习真谛的摄论之学。真谛的讲译,原以《摄大乘论》为宗,讲说之外,并撰述《九识义记》二卷,《解节经疏》四卷等,助成论义而成一家之言。其弟子中传承其学的,有智(一作慧)恺、法泰、曹毗、道尼四人。智恺(518—568),擅长文学,曾和真谛对翻《摄论》,笔受论文并作疏,七个月便成,共二十五卷。后对翻《俱舍》,亦十个月即了,论文及疏共八十三卷。曹毗是智恺的叔父,智恺带他到南方,为真谛菩萨戒弟子,受摄论学。晚年住在江都综习前业,常讲诸论,听众多半是知名之士,弟子有僧荣、法侃等。法泰是继承真谛《摄论》学统的。他先住在建康的定林寺,在梁代已经知名,后到广州,入真谛门,笔受文义,差不多二十年,并撰义记。道尼本住九江,曾听智恺讲《摄论》,并亲受真谛摄论之学,海内知名。后在隋开皇十年(590),应请入长安敷讲,以后南地不复有《摄论》的讲主。
五、十诵律师 东晋时,卑摩罗叉校改《十诵》后,曾在江陵的辛寺开讲,《十诵》之学自此大兴。宋、齐、梁间弘传此学的有僧业、僧璩、昙斌、慧询、慧猷、法颖、僧隐、超度、智称、僧璩、法超、道禅、昙瑗、智文、道成等。其中僧业(367—441),从罗什受业,专习《十诵》,厘定戒本与广律不同的译语,罗什赞叹为后世的优波离。既而避地建康,和他的弟子慧光等相继在吴中讲说。慧询亦从罗什受业,尤长于《十诵》、《僧祇》,后回到广陵、建康弘讲。慧猷住江陵辛寺,专修律典,深通《十诵》,讲说不断。南方的律学差不多局限于《十诵》一律,到齐、梁间由智称弘扬,遂极一时之盛。智称(430—501),世居京口,出家后,专修律部,尤精《十诵》。后在普弘寺开讲《十诵》,并著有《十诵义记》八卷,盛行于齐、梁二代。僧祇(445—518)是南朝有名的律师,出家后,受业于律学名匠法颖,竭虑钻求,精通律部。永明年中(483—493),奉命到吴中试简五众,并宣讲《十诵》,更申受戒之法。著有《十诵义记》十卷。法超,是智称的弟子,曾摘录律部要文成《出要律仪》十四卷。昙瑗、智文有名于陈代。昙瑗著有《十诵疏》十卷、《戒本疏》、《羯磨疏》各二卷等。智文平生讲《十诵》八十五遍,大小乘《戒心》、《羯磨》等二十余遍,著有《律义疏》、《羯磨疏》、《菩萨戒疏》等。
六、涅槃师 主要研习弘传凉译《大般涅槃经》。其先,法显译出六卷本《大般泥洹经》,说一阐提无有佛性。龙光道生(?—434)剖析认为阐提也是含生之类,何得独无佛性?但经本传来未尽而已;于是唱“一阐提人皆得成佛”之说。为旧学僧徒所摈斥。于是入吴中虎丘山,住龙光寺,又入庐山。后来凉译《涅槃》传到南方,经中果有阐提皆有佛性之说,证明其主张不虚。他说阐提成佛义外,还有顿悟(顿悟成佛)义,论文已佚。其后,龙光沙门宝林,祖述道生诸义,著《涅槃记》。弟子法宝更继其后,著《金刚后心论》等,涅槃之学渐盛。另外,凉译《涅槃》传到建康时,慧观、慧严及谢灵运等曾依据法显译本加以修订,成为南本《大般涅槃经》三十六卷。慧观更立二教五时的教判,以《涅槃》为第五时常住教,也就是把它看成如来说法的归结。又著《渐悟论》。同时罗什的弟子昙无成著《明渐论》。又谢灵运著《辨宗论》,主张顿悟。其余的涅槃学者,宋代有慧静等,齐、梁二代有僧慧、宝亮及梁三大法师等。慧静著有《涅槃义记》,他的弟子法瑶,住吴兴武康小山寺,主张渐悟。后应请入建康,和主张顿悟的道猷一同住在新安寺,著有《涅槃》、《法华》、《大品》、《胜鬘》等经及《百论》的疏释。法瑶的后辈,有建康太昌寺僧宗,后来又受业于昙斌、昙济,昙斌曾问学于法瑶。
僧宗为涅槃名师,讲说将近百遍。其时宝亮(444—509),尤为齐、梁间重要的涅槃学者。他少年出家,师事义学名僧道明,又到建康,先后住中兴寺、灵味寺,盛讲经论,共讲《涅槃经》八十四遍,其他经论多遍。天监八年(509)梁武帝命他撰《涅槃义疏》,他于是捃摭诸家的学说,总为七十一卷。宝亮的弟子,有僧迁、法云,听讲者有智藏、僧旻,所以梁三大法师也都是涅槃学者。就中智藏曾讲涅槃,并著义疏。僧旻和智藏的弟子慧韶,于成都法席率听众讽诵《涅槃》。法云的弟子宝海也奉武帝命论佛性义。此外会稽嘉祥寺慧皎(497—554),著有《涅槃义疏》十卷。后梁荆州大僧正僧迁(?—573),讲《涅槃》等十八部经各数十遍,并都著有义疏。陈代名僧宝琼(504—584),讲《涅槃》三十遍,著疏十七卷。
总起来说,南朝的佛教义学,在宋、齐二代,先是《涅槃》代《般若》而兴,到梁代而极盛。同时三论渐见推行,和《成实》各立门户。到了陈代,武帝、文帝、宣帝均推重三论,《成实》遂不复与三论抗衡。另有《华严》,从宋初的法业以后一直到梁代,几乎无人研习,到梁代以后而渐盛,南地三论学者僧朗、僧诠、法朗等,大都兼习《华严》。由此南朝学派虽甚繁衍,而其间盛衰更迭,亦极多变化。
宋初,沙门慧琳,作《黑白论》(又名《均善论》),论儒佛的异同,而和佛理甚相违反,为众僧所摈斥,但何承天却加激赏,把此论送给宗炳评判。宗炳复书,破斥慧琳的异见,遂和承天往复辩难。他更作《明佛论》(又名《神不灭论》),唱导“精神不灭,人可成佛,心作万有,诸法皆空”之说。承天作《达性论》反对说:“生必有死,形毙神散,犹春荣秋落,四时代换。”颜延之又作《释达性论》,说“神理存没,傥异于枯荄变谢。”如是往复论辩达三次。其主要争点都是神灭、不灭义。到了齐末,又有范缜,作《神灭论》,说“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形之于质,犹利之于刃”;“舍利无刃,舍刃无利,未闻刃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萧琛、曹思文、沈约等和缜往复论难,力主神不灭。后来梁武帝即位,命当代硕学答复范论,当时作答者六十五人,都迎合武帝的意旨,主张神不灭。这是南朝儒佛神灭不灭的论争。
宋末,道士顾欢,以佛道二教互相非毁,于是作《夷夏论》以会通二教,但力持华戎之辩,意在抑佛而扬道。明僧绍作《正二教论》、谢镇之作《折夷夏论》、朱昭之作《难夷夏论》,朱广之作《谘夷夏论》、释慧通作《驳夷夏论》、释慧敏作《戎华论》加以驳斥。后来刘虬却以为道家的虚无与佛家的修空一揆(见《无量义经序》);同时司徒中郎张融作《门律》,也以为道家与佛家并无二致,而以道为主,以示汝南周颙,颙复书加以非难,说般若所观法性与老子所说虚无其为寂然不动虽同,而其义旨却大有差别。也往复论辩了几次。在这时期,还有道士托名张融,作《三破论》,丑诋佛教,说它入国破国,入家破家,入身破身,佛教“不施中国,本止西域”,依然不出《夷夏论》的范围。刘勰又作《灭惑论》、僧顺又作《析三破论》、玄光又作《辩惑论》来反驳。这是南朝佛教和外界的论争。
南朝佛教一般偏尚玄谈义理,所谓“江东佛法,弘重义门”(《续高僧传》卷十七《慧思传》)。又“佛化虽隆,多游辩慧”(同上卷二十《习禅篇》)。在实修方面,只是宋初曾一度有盛传禅法的风气,其流行的区域为建康、江陵及蜀郡。沙门以专习禅法知名的,有僧印(见《名僧传抄》)、净度、僧从、法成、慧览、法期、道法、普恒(均见《续高僧传》),就中慧览(?—464),即和北地著名的禅师玄高同以“寂观”为世所称,后游西域,从罽宾达摩比丘谘受禅要,回国后在蜀、建康以传授禅法著名。宋末以后,禅法即衰,只齐、梁间,有宝志(?—514)以修习禅业,受到梁武帝的崇敬。他圆寂后,令葬于钟山独龙埠,并在墓侧立开善寺。后世称为志公。世传他作有《十四科颂》、《十二时颂》、《大乘赞》等(见《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九),但以上内容似都不外乎唐以后的禅家思想。和宝志同时有傅翕(?—569),义乌人,日间佣作,夜间修禅。梁武帝请他到建康,世称为傅大士,著有《心王铭》(载《传灯录》卷三十,一说后世的伪作)。
其次,这时传戒持斋等佛事渐兴,据传“求那跋摩,于南林寺立戒坛,为僧尼受戒,为震旦戒坛之始”(见《佛祖统纪》卷三十六《法运通塞志》)。在家菩萨戒的授受,这时也已经流行。此外还有诵经、设斋、礼忏、立寺、造像、转读(梵呗)、唱导(宣唱)等佛事活动。齐梁之间,还流行月六斋(六斋日)、八王斋、岁三长斋(三长斋月)等。
佛典翻译文学到了这一时期,对于一般文学的影响更大,运用佛典的理趣、风格及故实入诗文的作家比前代亦更多。在诗的方面,宋代有谢灵运、颜延之,齐代有沈约、王融,梁代有武帝、昭明太子、简文帝、阮孝绪,陈代有江总、徐陵等。特别是谢灵运,是一位杰出的佛教诗人,所作有《佛影铭》、《祇洹像赞》、《无量寿颂》、《维摩诘经中十譬赞》等。沙门智恺、智藏也是佛教诗人。在文的方面,宋代有宗炳、颜延之,齐代有明僧绍、周颙、沈约,梁代有江淹、刘勰,陈代有姚察、江总、徐陵等。这时期的佛教文学作品,多数是说理的论文,而尤以宗炳的《明佛论》、周颙的《三宗论》最为世所称。刘勰(后来出家,改名慧地)的文学造诣很深并长于佛理,当时京师寺塔及名僧的碑志大都请他制作。
南朝佛教建筑方面,各代帝室所造寺塔甚多,王臣达官及文人学士乃至民间清信士女,也靡然从风,于是梵宫琳宇遍布江东,而以梁武帝所造为最多,也最奢丽。特别是同泰寺,“楼阁殿台,房廊绮饰,凌云九级,俪魏永宁”(《历代三宝纪》卷十一)。其次,大爱敬寺,“经营彫丽,奄若天宫”(《续高僧传》卷一《宝唱传》)。大智度寺,“殿堂宏壮,宝塔七层”(同上)。此外,皇基、光宅、开善,也都是著名的大寺。
造像在南朝也很盛。宋武帝造有无量寿金像。明帝造有丈四金像及行像八部鬼神。此外,丈六、丈八铜像的制造甚多,小金像也多有铸造,塑像、旃檀像更为普通,而以戴颙所造为最精妙。齐武帝时,石匠雷卑造瑞石释迦像,镌琢极巧。萧嶷、萧子良并造像甚多。明帝也造有千躯金像。梁武帝造有光宅、爱敬、同泰诸寺的丈六弥陀铜像等,简文帝也仿造印度祇园精舍的旃檀像,并造有高约一、二寸的千佛像。陈文帝造有等身檀像十二躯,金铜像百万躯,宣帝造有金铜像等二万躯。此外名僧及信众所造,不胜枚举。在这时期,外国的造像也输入不少。齐代有扶南国所送金缕龙王像、白檀像等。梁代有从天竺请来的优填王所造旃檀佛像及扶南国所送珊瑚佛像、旃檀瑞像,盘盘、丹丹两国所送牙像,于田所送玉佛等。
佛画在南朝也很盛,著名的作品,宋代有陆探微的灵台寺瑾统像,陆绥的立释迦像,顾宝光的天竺僧像,宗炳的惠持师像,袁倩的维摩诘变相图。齐代有姚昙度的白马寺宝台样,毛惠秀的释迦十弟子图。梁代有萧绎(元帝)的文殊像,张僧繇卢舍那佛像,行道天王像、维摩诘像,张差果的悉达太子纳妃图,灵嘉寺塔样,张儒童的楞伽会图、宝积经变相图,聂松的支道林像,解倩的五天人样、九子魔图。这时期外国沙门中擅长佛画的,有著名的译人求那跋摩。他曾在始兴灵鹫山寺的宝月殿北壁上,绘出了罗云像及定光、儒童布发之形(《高僧传》卷三本传)。此外有吉底俱、摩罗菩提、迦佛陀等。南朝的佛画作家,以张僧繇为最。僧繇,吴人,以丹青驰誉于梁天监中,武帝所建佛院寺塔,大都令他作画。当时由郝骞等的西行和迦佛陀等的东来,曾把印度阴影法的新壁画介绍到中土。僧繇所画建康一乘寺的扁额,就是活用这种手法的新佛画。又南朝限于天然地形环境,凿窟造像之风远不及北朝之盛,只摄山(栖霞山,在今南京东北约四十里)的断崖上,有齐、梁间所开凿的许多石窟、石佛,盛称于世。 (黄忏华)
北朝佛教,是包括从北魏明元帝泰常年(420,即晋亡之年)到北周静帝大定元年(581)中国南北分裂时期,中国北部的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诸代的佛教。
北魏拓跋氏从道武帝(396—409)和晋室通聘后,即信奉佛教。道武帝本人好黄老,览佛经。见沙门,都加敬礼,并利用佛教以收揽人心。继而任赵郡沙门法果为沙门统,令绾摄僧徒,并于都城平城(今山西大同市)建立塔寺。明元帝(409—423)也在都城的四方建立佛像,并令沙门开导民俗。其嗣子太武帝(423—452),“锐志武功”,因道士寇谦之、司徒崔篈浩的进言,遂于太延四年(438)三月,令五十岁以下的沙门,一概还俗,以充兵役。太平真君五年(444)正月,又禁止官民私养沙门。到了七年(446)二月,因对盖吴的内乱用兵,发见长安一寺院收藏兵器、酿具及官民寄存的很多财物,怀疑僧徒与内乱有关,又听信崔浩的话,命尽杀长安及各地沙门,并焚毁经像。这一命令,由于太子拓跋晃故意延迟宣布,远近沙门多闻风逃匿,佛像经卷也多秘藏,只有境内的寺塔被破毁无遗。这就是中国佛教史上三武一宗灭法之始。不久寇谦之病死,崔浩也因事被杀,禁律稍弛。至文成帝(452—465)嗣位,即明令重兴佛教,准许诸州城郡县于众居处各建寺一所,并许平民出家,寺塔经像渐渐修复。文成帝还以罽宾(今克什米尔)沙门师贤为道人统,后又以凉州沙门昙曜继任,井一再改称沙门统,乃至昭玄沙门都统,并礼以为师。昙曜原来和玄高同在凉州修习禅业,后到平城,即为太子晃所礼重,被任为昭玄都统,即请于平城西武州山开凿石窟,镌建佛像,这就是遗留至今的著名佛教遗迹——云冈石窟。此外有沙门僧周,常在嵩山修头陀行坐禅,太武帝灭佛时,与数十人同入长安西南的寒山,后令弟子僧亮到长安,修复故寺,延请沙门,关中佛法的复兴,他是出了力的。献文帝(465—471)继位,也嗜好黄老浮屠之学,六年即退位,在宫中建寺习禅。后孝文帝(471—499)时,迎像、度僧、立寺、设斋、起塔,广作佛事,并提倡《成实》、《涅槃》、《毗昙》等佛教义学,师事通晓《涅槃》、《成实》的学者道登。又敬信佛陀扇多,替他在嵩山立少林寺,与以供给。在鸠摩罗什所居旧堂建三级浮图,访求罗什后裔。孝文帝还允许了昙曜的申请,令以所掠得的青齐地方的人民等,每年输谷六十斛入僧曹以为僧祇户,其谷即称僧祇粟,作为赈饥及佛事之用。又以一些犯了重罪的人和官奴为佛图户,以充寺院的杂役和耕作等事。这些措施促进了寺院经济的发展,也产生了不少流弊。其后宣武帝(499—515)时大兴佛教,有不少外国僧人来到洛阳,帝为立永明寺,房舍一千余间,共住外国沙门千余人,其中有著名的译师昙摩流支、菩提流支、勒那摩提、佛陀扇多等,而菩提流支为其首席。他到洛阳时,宣武帝殷勤慰劳;他在内殿翻译《十地经论》的第一日,帝亲自笔受。著名的龙门石窟(在洛阳城南伊阙龙门山),也是这时所营造。因之当时佛事很盛。至孝明帝(515—528)时,太后胡氏(世称灵太后)摄政,她在熙平元年(516)营造了洛阳的永宁寺塔,极其壮丽。同年她又遣敦煌人宋云,偕崇立寺比丘惠生往西域朝礼佛迹,访求经典。宋云等历访乾陀罗等十余国,留居乌场二年,到正光三年(522)冬,获得大乘经论一百七十部以归。宋云撰有《家记》(《唐志》作《魏国以西十一国事》一卷),全书已佚;惠生撰有《行记》(《隋志》作《慧生行传》一卷),现存(题作《北魏僧惠生使西域记》)。同时有沙门道药(一作荣),也越葱岭到过西域。由于北魏诸帝奉佛的影响,朝野风从,人民经官私得度出家为僧的日多,另一方面也因战争频繁,人民多假称入道以避徭役。孝文帝太和元年(477),平城即有僧尼二千余人,各地僧尼七万七千二百五十八人。到了魏末,各地僧尼多到二百余万人。出家的猥滥,为前所未有(《释老志》、《洛阳伽蓝记》)。当时兴造寺塔的风气极盛,孝文帝太和元年,平城新旧寺约一百所,各地六千四百七十八所。但到了魏末,洛阳一千三百七十六所,各地寺庙达三万有余(《释老志》、《洛阳伽蓝记》)。魏代佛教的发展,可谓盛极一时。
北魏至孝静帝(534—550)时,分裂成东西二魏,高欢迁孝静帝到邺都,成为东魏,洛阳诸寺的僧尼也随同移邺。邺都臣民多随便舍宅地、立新寺,其时名僧昙鸾,为孝静帝所重,称为神鸾。
继承东魏的北齐帝室,也利用佛教。文宣帝(550—559)尝请高僧法常入内庭讲《涅槃》,并拜为国师。又置昭玄寺,设大统一人、统十人、都维那三人,令管理佛教,而以法上为大统。法上(454—539),是慧光的弟子,擅讲《十地》、《地持》、《楞枷》、《涅槃》等经论,并广著文疏;其弟子有慧远(净影)等,均知名一时。其时,北印沙门那连提黎耶舍于天保七年(556)来邺都,文宣帝出旧藏梵本千余筴,请他在天平寺翻译。文宣帝于晚年,更到辽阳甘露寺,深居禅观,不理政务。此后北齐诸帝,多半好佛,邺都的大寺约有四千所,僧尼近八万人;全境的寺院有四万余所,僧尼二百余万人(《续高僧传》卷八《法上传》,又卷十《靖嵩传》)。
西魏都城在长安,其地佛教,曾因北魏太武帝的灭法,一时衰歇,但西魏文帝(535—551)及函相宇文泰都好佛,文帝曾建立大中兴寺,并以道臻为魏国大统,道臻即大立科条,以兴佛法。宇文泰也提倡大乘,尝命沙门昙显等依经撰《菩萨藏众经要》及《百二十法门》,以为讲述的资料。
取代西魏而兴的北周王朝,亦颇崇佛。明帝(557—560)建大陟岵、陟屺二寺,并每年大度僧尼。当时名僧昙延、道安称为玄门二杰,南方的学僧来游关中的也有亡名、僧实、智炫等。但不久即有武帝灭法的事件发生。武帝(560—578)重儒术,信谶纬,由于还俗僧卫元嵩和道士张宾的建议,请省寺减僧。武帝集众讨论三教优劣,前后七次,各有是非。
更令群臣详论道、佛二教的先后、浅深、同异,意欲借此来废斥佛教,但当时司隶大夫甄鸾作《笑道论》,沙门道安作《二教论》,僧(勔)著《十八条难道章》、《释老子化胡传》等,废佛之议因而暂止。到了建德三年(574)五月,武帝又大集臣僚,命道士张宾和沙门辩论,沙门智炫驳难道教,武帝亦不能屈智炫,于是命令把佛、道二教一并废斥,沙门、道士还俗,财物散给臣下,寺观塔庙分给王公,当时僧、道还俗的二百余万人。既而又立通道观,简取佛、道二教名人一百二十人,并令衣冠笏履,称为通道观学士,命通阐三教的经义。后三年(建德六年,577)进兵北齐,攻占邺都,又召集齐境沙门大统法上等五百余人,宣布废省佛教的意见,只有净影慧远一人,和帝反复争论,武帝虽然词穷,却仍然下令毁灭齐境的佛教,所有八州的寺庙四万余所,全部改作宅第,僧徒将近三百万人,也全令还俗;焚毁经像;财物由官厅没收。到了第二年,武帝死了,宣帝(578—579)嗣位;还俗僧任道林等力请恢复佛教,得到许可。大成元年(579),于东西二京立陟岵寺,选择旧日有名望的沙门二百二十人,须发冠服,在寺行道,并命智藏等长发为菩萨僧,任寺主。至于民间禅诵;一概不加干涉。次年(580)五月,静帝(579—581)继立,左丞相杨坚辅政,命全国恢复佛、道二教,重立佛像及天尊像,又给陟岵寺智藏、灵干等落发;并度僧二百二十人。这时佛教算是正式恢复。
北朝各代的佛典翻译,相续不绝。文成帝和平三年(462),在平城石窟寺,昙曜与西域沙门吉迦夜等译出《付法藏因缘传》六卷,又译《大吉义神咒经》一卷、《杂宝藏经》八卷、《方便心论》一卷等。北魏迁都洛阳以后,昙摩流支、菩提流支、勒那摩提、佛陀扇多等相继来华。昙摩流支专精律藏,于宣武帝(500—515)景明二年到正始四年(501—507)七年间,在洛阳译出《信力入印法门经》等三部。菩提流支和勒那摩提等,起初一同翻译,后因师承和见解不同,各自别译,因此所译出的《法华经论》、《宝积经论》及《究竟一乘宝性论》等各有两本(见《开元释教录》卷六勒那摩提条注)。菩提流支博学多识,于永平元年(508)来洛阳,被称为译经的元匠,同年译出世亲所造《十地经论》,后来陆续译出许多经论。到东魏时,随孝静帝去邺都,继续翻译,他从永平元年到东魏天平二年(535)的将近三十年间,先后译出《佛名经》、《入楞伽经》、《法集经》、《深密解脱经》、《胜思惟梵天所问经论》、《大乘宝积经论》、《法华经论》、《破外道小乘涅槃论》等,共三十部。勒那摩提精于禅法,于永平元年来洛阳,译出《宝积经论》、《妙法莲华经论》、《究竟一乘宝性论》,共三部。佛陀扇多通内外学典籍,特善方言,尤工艺术,从孝明帝正光六年(525)到东魏孝静帝元象二年(539)十五年间,在洛阳白马寺及邺都金华寺译出《金刚上味陀罗尼经》、《摄大乘论》等,共十一部。另外,有中印波罗奈城的婆罗门瞿昙般若流支,于北魏熙平元年(516)来洛阳,后随孝静帝迁到邺都,于元象元年到武定元年(538—543),先后共译出《正法念处经》及龙树的《壹输卢迦论》、无著的《顺中论》、世亲的《唯识论》等,共十八部。又有乌苌沙门毗目智仙,和般若流支一同到邺都,于兴和三年(541)译出龙树的《回诤论》及世亲的《宝髻菩萨四法经论》等,共五部。这一时其所传译的经论,以有关大乘瑜伽学系的典籍为多。总计北魏、东魏两代百余年间,中外僧俗译人共有十二人,译出经、论、传等共八十三部二百七十四卷(《开元释教录》卷六)。
北齐时代外来译人,有乌苌沙门那连提黎耶舍,于天保七年(556)来邺都,文宣帝请他住于天平寺,任翻经三藏,又命昭玄大统法上等二十余人监译,沙门达摩阇那和居士万天懿传语,从天保八年到后主大统四年(557—568)十二年间,译出《大集月藏经》、《月灯三昧经》、《法胜阿毗昙心论经》等,共七部。万天懿,原鲜卑人,世居洛阳,少曾出家,师事婆罗门,擅长梵语,因被召为助译,并在武成帝河清年中(562—565),自译《尊胜菩萨所问一切诸法入无量门陀罗尼经》。北齐一代,中外僧俗译者二人,译出经、论共八部五十二卷。
北周时代,外来的译人有波头摩国沙门攘那跋陀罗、中印摩伽陀沙门阇那耶舍和他的弟子优婆沙门耶舍崛多,健陀罗沙门阇那崛多,摩勒国沙门达摩流支五人。阇那耶舍译出《大乘同性经》、《大云请雨经》等,共六部。耶舍崛多译出《十一面观世音神咒经》等,共三部。阇那崛多先在长安四天王寺译出《金色仙人问经》,后在益州龙渊寺译出《妙法莲华经普门品重诵偈》等,共四部。达摩流支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