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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佛法生活化的慧坚
清朝康熙乾隆年间,名士纪晓岚外公张雪峰家里,经常有个名叫慧坚的尼姑进进出出。一年半载下来,张家主人仆佣,男女老少,都和慧坚搞得熟不拘礼,像自己一样。
一天,张家库房忽然丢失一匹布帛。管家的一连查了几天,没有下落。后来因为查得紧了,小婢们彼此你推我,我推你,哪个肯承认下来?结果,管家严审可疑小婢。用竹片接连笞打了好几个人,打得众小婢皮开肉绽,眼睛哭得像葡萄一样。可是查来查去,依然未能水落石出。
事情发生后十天左右,一次慧坚又来张家,传经说法。事后回庵,有个仆妇尾随而来,向庵里布施一匹布帛,作为供养。
慧坚把布帛拿在手里翻来履去,研究了好半天。仆妇好生奇怪:“师父,你这是在干什么?”
慧坚研究到后来,终于开口说道:“前些天张家库房丢失布匹,害得好几个小婢皮肉受苦,精神上蒙受沉重打击。布施要用自己财物,才有功德。现在张家失布,我看这布花纹和织功,和张家好多人身上穿的非常相像,莫非此布就是……?”
慧坚把话讲到一半,又煞住了。
这边仆妇听到一半,不禁脸上一阵一阵发烫,红晕直上耳根,心知不能再瞒,于是通一声,跪在慧坚面前,叩了一个响头,说:“师父,我因一时贪小,想想库房里有好几十匹布,偶然趁着没人,偷了一匹,未必就会被发觉。后来看到小婢被打,彼此咀咒,连什么“谁偷谁就不得好死”都骂了出来。我听在耳里,急在心里,白天吃不下,晚上睡不好,度日如年,受尽煎熬。想来想去,还是把布施给出家人,忏悔赎罪。”
仆妇边说边哭,非常后悔,伤心到了极点。
见她果有悔改之心,慧坚扶起劝解道:“这布来历不清,我是坚决不会接受的。我想,要是趁着没人注意,你把布匹偷偷放回原处,那末小婢们的冤枉就会不辩自明,你也可以获得心理上的平衡。”
结果,仆妇照着慧坚的话去做,从此再也不敢手脚不清。
几年以后,仆妇老病逝世。慧坚身边小徒弟沙弥女因为当时在场,今见仆妇已死,就把真相捅了出来,张家全家老少,方才恍然大悟,当是错怪了小婢女。
慧坚,就是这样一个忠厚朴实,劝人为善于的高尼。
平时,慧坚住在沧州憩水井,一生戒律谨严。在她的生活里,有好几件事做得让人叫绝:不吃糖块,不穿丝绸,不睡裘被,点香不用灶水,供佛的面筋一定要亲手制作……
一天,小徒弟沙弥女看老师又在吃力地敲打石块,用迸出的火花点了好几次,才艰难地把香点燃。沙弥女不禁说道:“师父,把香到灶头底下一点,不就完了,看你这样吃力点香,真是受罪。”
慧坚听了,一本正经地说:“你年纪还小。供佛要诚,灶火不够干净,所以我才敲石取火。”
平时不好意思多问,趁着这次机会,沙弥小尼问道:“师父慈悲,弟子还有好多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师父。”
“那你就问吧。”慧坚关切地说。
“师父,你平时不吃糖块,不穿丝绸,不睡裘衾,连供在佛菩萨面前的面筋也一定要自己动手去做,这是什么道理?”
“小家伙,让我告诉你。点糖要用猪油,所以不吃。裘衾要用毛皮,让我睡在动物毛皮上面,这和吃肉有什么两样?一尺丝绸,里面凝聚了一千多条蚕宝宝的性命,我又何忍穿在身上。至于供佛的面筋,集市上买来的都用脚踏做成,经过脚踏的东西,你说能用来供佛吗?”慧坚说得理由充分,有板有眼,听得小尼不停地点着那个光溜溜的小青头,不由得打心底里佩服老师的精严戒律。
在憩水井,慧坚还有一个规矩,就是自己织布劳动,每天只吃一顿,过午不食。平时,她从来不到外面搞募捐活动,也不许妇女们上憩水庵堂里向她布施财物。要是别人有事,宁可自己上门,来到别人家里。去时约法三章,有言在先,主人吃什么她也吃什么,不准特地为她添菜,搞特殊化。
在佛法传授上,慧坚有个特点,就是直截了当,简明扼要,从来也不像有的法师,说起法来喜欢转弯抹角,故弄玄虚,把听法的人弄得晕头转向,以此显示自己的高明和高深。
那回,有个妇女向她布施,慧坚借着机会,对她说法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这就是最大的佛法。你现在向我布施给我的钱财,我很感激,也体现了你的一片诚心。不过,要是把这些施给我的钱财,转施给其他在生活上更需要帮助的穷人,那就更加功德无量了。”
“哦,佛法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妇人说。
慧坚的说法就是这样随时随地,因人说教,平淡无奇,如谈家常。
结合生活,如谈家常,把普通人认为高不可攀的佛法,吹进到千家万户解困释难中去。在这个前提下,慧坚的一生,不知道做了多少好事、多少善事。
有个宦家女,婚后不善于和老公处理关系,几年下来,老公对她很有意见,竟至发展到有意疏远好,把她晾在一边。
宦家女郁郁寡欢,性情变得愈益不近人情。
女人的一半是男人。在封建社会,甚至可以女人的大半是男人。和老公闹别扭,闹到老公不睬她,阴干她,该是什么使人痛苦烦恼欲绝的事。
宦家女决定去憩水井找慧坚,问问是否三世因果,造成今世夫妇受罪的局面?
慧坚问明原委,为她解开冤结道:“我不是月下老人身边的冥史,没法为你偷看姻缘簿。我也不是佛,也不是菩萨,更不能照见你的三生。可是要说因缘的道理,我到可以讲点给你听听。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因缘:建立在恩爱基础上的因缘必定男欢女爱,建立在怨结基础上的因缘必定夫悲惨恨。又有一种既非恩爱又非怨结,既有恩爱又有怨结的,一定是双方彼此,不是你欠就是我负,对于这种因缘,务必相互偿还,方才能够达于平衡。事情就是这样简单。现在听你倾诉,想来你们夫妇,很有可能就是以怨相结的一对了。”
听到这里,宦家女连说道:“是呀,你分析得对。看来我们这对冤家,一定怨家结得很深。师父慈悲,可有解开冤家的妙法?”
“办法是有的,不知你能做到吗?”
“几年来,我被这烦恼的婚姻,折磨得够苦了,整天里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满肚子装着酸水苦水。要是师父有妙法秘方,解开怨结,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做到。”
“那好,你听着。虽然因缘天定,可是人定也能胜天,所以当初释迦牟尼创立佛教,让人忏悔。现在我看你面带傲气,什么事都想争个压倒别人,由此把个怨结,愈打愈紧。是否果真这样?”
“是啊,师父真神,我真服了你了。”
“现在,我教你一法。忏悔过去,打掉傲气,逆来顺受,谦虚做人。处理家庭关系,应该把立足的重点放在以情感人,而不是争是论是非上。现在一切从头做起,从你做起:孝敬公婆,和睦妯娌,体贴丈夫,关心婢仆。不管别人怎样看你,转变总得有个过程;只问自己做得怎样?坚持就是胜利。要是你能沉下心来,真心实意地去做,那末这个久已打下的怨结,或许可以被你慢慢解开。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一味只是追究前生怎样,那就毫无意义了。”慧坚娓娓开导,耐心开导,为她补上了一节重要的人生之课。
宦家女听罢恍然大悟,从此放弃前怨,耐下性子,一切从自己做起,一天不行两天,一月不行两月。皇天不负有心人,半年一载以后,终于从丈夫到公婆,到妯娌,到婢仆,人们先是用怀疑的眼光,后来终于用信任的眼光看待她。自然,夫妇关系一好,其他也就迎刃而解了。
乾隆十九年(公元1754年),慧坚尼已经七八十岁高龄。一次慧坚来到纪晓岚家里,说自己将到燕应京潭柘寺拜菩萨,并为当年身边不到十岁,现已二十岁的沙弥女受戒。
说起十多年前的少弥女,纪晓岚忽然联想到过去外公家丢失布匹的事,不禁旧事重提。慧坚听罢,说道:“这不关仆妇的事,只是小尼多嘴,乱说一通。现在仆妇久已不在人世,我们何不多想想她的好处。”
纪晓岚听罢,感慨万千,感到慧坚真是为人忠厚,常人难及。
不久慧坚告辞,请求纪晓岚为她题写一块佛殿的匾额。纪晓岚让赵春磵代笔,写好后准备让赵签署自己的名字。慧坚看到赵将落笔,急忙合掌道:“阿弥陀佛,谁书写就题谁的名字,虽然纪晓岚先生的名气大,可是在佛菩萨面前,岂敢弄虚作假。”
一番话说得纪晓岚、赵春磵面红耳赤,最后还是落了赵春磵的名字。
后来,慧坚尼下落不明,也不知道她活了多少岁,死于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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