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玄尼一切放下
清朝康熙年间,一天,常熟直指庵里来了一个文人,自报名叫黄淳耀,是个进士,要求拜见庵主。
小尼入里通报,庵主行玄,听说是个文人,就把他请到庵里。小尼端上香茗,退了下去。
黄淳耀施礼谢过,说道:“在下久慕庵主大名,禅法高明,特来请都。”
行玄答道:“贫道总不识。”
行玄回答“总不识”,既可解释为不识进士内心世界,也可解释为不识禅,因为禅不是能够用理性思维或概念去体认的。
黄淳耀平时好学禅学,也看点这方面的书籍,所以对禅略知一二,今见行玄如此回答,知道是个行家里手,于是直逼一句:
“开口就是葛藤,请求庵主为我全提。”
禅的要妙,在于不立文字,摒除语言,以心传心。要是你想用语言文字去解释禅,那就是枝枝蔓蔓,如牵葛藤,越来越抓不住要领。
现在,行玄听来客既说“开口就是葛藤”,又要我这个做庵主的“全提”。“全面提示禅的关键”就要开口,开口漫无边际就会缠成葛藤,这不真是个不上不下,难进难退,让我陷入窘境的难题?!
好家伙,正在这时,行玄心头忽然闪出一阵智慧的火花,有了,行玄遂不慌不忙,从容答道:
“放下着”就是放下心头的一切,既放下你“开口就是葛藤”的心念,又放下“请求庵主为我全提”的要求。要是你这个做进士的,把心里的这种念头这种要求,全放下了,那你就会自然地进入到禅的无牵无挂,往来自由的境界;要是你的心里整天缠着“开口就是葛藤”的念头,绕着“请求庵主为我全提”的要求,那末这个念头这个要求本身就是妨碍无牵无挂,行云流水般自在境界的渣滓。“放下着”三个字,真是说而不说,不说而说,其妙无穷,其味无尽。
黄淳耀是个明白人,对于行玄的话里禅机,个中三昧,自然是刚进耳膜,心下就会,倒反而对自己多此一举的提问,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真是棋逢对手,行玄比我这个做进士的显然要高出一筹。
不过虽然如此,黄淳耀由此而大开心窍,也是喜事一桩,于是双手合十赞道:
“师太禅法高明,识见深邃,在下受到点拔,顿时大开心窍,喜上眉梢。请在此受弟子一拜。”
自从黄淳耀到庵问道,行玄的禅名更加播扬远近了。
行玄(公元1601至1673年),字圆鉴,俗姓曹,常熟人。
从小开始,行玄就读经持斋,对于佛法,有着既深又浓的兴趣。后来投庵出家历经几年边劳动、边学习的沙弥女生涯。等到长到二十岁,行玄在报国寺受具足戒后,更加严持律范,精勤修持。
几年以后,行玄渐渐对于机趣四溢的禅学,转生青睐。
起初,行玄游方参谒金粟悟禅师,刚施完礼,行玄就竖起拳头,不声不响。
悟禅师见行玄竖起拳头,一棒打过来说:“这个是什么?”
悟禅师当头棒喝,是要打醒行玄心头的执迷。要是执迷,就不能悟。
可是行玄躲过棒头,答道:“千圣不识。”
行玄竖拳示道,又说“千对不识”,从表面上看,好像有点悟的样子,其实却是一种执迷:执迷于“千圣不识”的禅道。这种执迷,对于空灵自在,潇洒无碍的心境来说,自然属于一种渣滓。
见行玄躲过一棒,未被打醒,所以悟禅师又大喝一声:“放下着!”
放下你心头的一切,连学禅求禅的念头也全都一时放下,那你就算是初步进入禅的门槛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喝,直把行玄喝得耳朵轰轰发响,眼前金星直冒。也就在这轰响冒星的一霎那,行玄悟了:只有放下一切,才能圆融无碍。学禅的要是把梗在心头的禅也彻底放下,那就是说禅而禅自至了。
至此,行玄心头豁然开朗,机敏地反问一句:“放下个什么?”
这是说,我行玄心里现在已经空无一物,让我再放下个什么呢?
悟禅师听行玄说到了节骨眼上,知道她已呼吸到禅的清鲜空气,于是不再作声。
后来,行玄又在古南禅师那儿,进一步拓展了视野,增进了见识。
获道以后,行玄瓶钵杖履,回到家乡,住虞山直指庵里,一边修持,一边宏禅。
当时,官僚名士钱谦益的夫人爱好禅法。一次钱夫人问:
“如何是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天下万物都由道来支配,“法”就是物,所以说是“万法归一”。
那末“万法归一”之后,一又归向何处呢?这真是个有趣的问题。
行玄听后,避开正面回答,说偈两句道:“秀水年年秀,青山岁岁青。”
钱夫人听后先是一呆,后经细细辨味,心头豁然开朗:道普遍存在于万法(物)当中,无来无去,非有非无,就好比“秀水年年秀。,青山岁岁青”那样,默默无语,落落自得。
年复一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康熙十二年(公元1673年),行玄头皮上钻出来的丝丝短发,看上去渐渐化成了满头白雪。这年二十十一日,行玄吩咐弟子剃头,头发剃尽,又吩咐端来汤水,洗澡换衣。等到一切舒齐干净,行玄盘膝而坐,说偈一首道:
七十三年假借名,了无一法可当情。
而今四大随机散,会向檀那致别声。
人由地、水、风、火“四大”和合而成。现在四大皆空,随机而散,来了又去,回归自然,岂百亦条条来去无牵挂!
说完偈语,行玄面容安详,怡然而逝,享年七十三岁。
相关寺院:
相关著作:
相关图片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