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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修行森林—森林回忆录
消失的修行森林—森林回忆录
作者:卡玛拉·…    文章来源:佛教天地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4-3
皮蒙昙一九六二年入狱,直到一九六六年才出狱,他回忆道:那时很容易就会被指控为共产党员,连最细微的「证据」都可以拿出来定罪。以实例来说吧!我来自东北方,那个区域有九成是贫穷的农民,显然就是传说中煽动者的温床,因此我在一九六二年入狱,在狱中长达五年之久。阿姜皮蒙昙被认为是共产党的支持者而遭逮捕的另一原因,是他藉由禅修教育的推广,而致力于现代宗教改革,如他自己所说:我渐渐体悟虽然泰国佛教的形式、仪式与理论都井然有序,但实修却不如此。我与有很坚定实修与实证传承的缅甸僧侣接触,使我明白泰国的情势需要改革。唯有理论与实修结合,才有可能证得阿罗汉果。阿姜皮蒙昙同时与法宗派与大宗派地位崇高的僧侣对立,他们反对他宗教改革的尝试,最后还共谋除去他 (5)。在全国经济发展的时代,将禅修视为进步的阻碍,认为禅修的普及是具破坏性的!就如阿姜皮蒙昙所提及的:沙立将军是位独裁者,和与身为僧侣的我无法沟通,他说如果每个人都闭起眼睛来禅修,那就没有人留意共产党了! 〔云游僧安住于森林寺院〕 在这种政治气氛中,云游僧要继续过头陀生活是愈来愈不安全了,阿姜曼的第一代弟子一定警觉到云游的危险性,因为他们很多人开始安住在一个地方,或建立起自己永久的森林寺院。在「森林遭入侵期」的前夕(一九五七年),五十九岁的阿姜范,开始定居于沙功那空省帕那尼空县(Phanna Nikhom)的康穴隐居所(Kham Cave Hermitage),后来称为帕森康寺(Wat Pa Tham Kham),他在那里停留了六年。同时在一九五七年,四十八岁的阿姜拉,定居于麦克打汗省的召卡小山丘隐居所(Jau Kau Hill Hermitage,即普召卡山寺(Wat Phu Jau Kau))。两年后,四十岁的阿姜查,在乌汶省他出生村落旁的巴蓬(Phong Pond)森林里,创立了森林寺。阿姜夸(Khaw)在乌隆省建立中日鼓穴隐居所(Midday Drum Cave Hermitage)。而一九六二年,七十二岁的阿姜汶,住进清迈省湄庞山(Maipang Mountain)的寺院。一九六五年,六十二岁的阿姜帖,定居于龙盖省的巨岩隐居所(Huge Rock Hermitage,后来成为希玛蓬寺(Wat Hinmakpeng)),并且在两年后开始建造寺院。阿姜李在位于曼谷南方二十五公里的巴南省,建立了教导禅修的阿梭卡蓝寺(Wat Asokaram),于三年后的一九六一年逝世。尽管渐增的压力让他们留居,一些阿姜曼最年轻一代的弟子,仍希望能保持原状,四处云游,但是被怀疑为叛党的危险最终还是令他们屈服了。阿姜撰与阿姜宛的回忆及其它僧侣的故事,说明这几年政治、社会与环境变迁所造成的影响。 〔嫌疑犯:阿姜撰〕 东北的第一条道路于一九六○年开始建造,经济与环境于是开始迅速变化。碎石路连结泰国中部沙拉武里省到柯叻省,再到在东北中央的孔敬省,一直到东北上方的乌隆省,但东北大部分的省分还是孤立的。在一九六一年,百分之四十二的东北方仍然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一九五八年,阿姜撰出发去寻找适合隐居禅修的洞穴,从龙盖省乡下小镇出发,他乘船顺湄公河而下,到了边康县(Beung Kan),然后步行至新黑土塘(Ban Naung Dindam)的小村庄,请村民指引他到蓬披赛县(Phon Phisai)稠密的粉红森林。在他选择好禅修的地点后,村民们为他搭建了一个可以坐卧的平台,他们告诉阿姜撰,五里外最近的一个村落里,有两户卡慕族(Khamu)的人家,然后他们就回去自己的村庄。阿姜撰过了四天没有食物的日子后,他决定走到卡慕族村,如他所预料的,卡慕族村民并不知道供养僧侣的习俗,阿姜撰教导他们,之后他们便定期供养。阿姜撰发现森林独居有助于他的禅修,因此他停留于珍树穴(Jan Tree Cave),次年,一位年老的八戒女(mae chi)、一位男性净人与沙弥,来此与阿姜撰共度雨安居。由于卡慕族村民没有能力负担四人的饮食,阿姜撰决定靠水和野菜过日子。不久,一位头陀僧愿意在结夏安居期受饥饿之苦的消息,流传到附近的村落,接着便有很多人来到森林探访他。当时还没有路,所以他们花了许多天才能走到洞穴,虽然看到这洞穴是那么偏僻,但他们还是决定每周带食物,来供养阿姜撰与他的弟子们。雨季结束时,三个弟子都回到他们自己出生的村落。阿姜撰在粉红森林一直住到一九六二年,正当他在各个村庄中愈来愈受欢迎时,很多政府官员,以及阿姜撰所谓的「负面」官员与僧侣,开始散布他是共产党领袖的谣言。一九六二年的某一天,阿姜撰从他的居穴步行到龙盖省边康县的公牛山(Ox Mountain)时,被边境巡逻警察所追捕,阿姜撰怀疑他们持有格杀他的命令。还好阿姜撰对地势非常熟悉,可以走得很快,最后终于摆脱警察的追捕。后来在他搬到夸帖山(Kratae Mountain,在同一个地区),四位边境巡逻员前来「拜访」,并告诉阿姜撰他们奉命调查他是否为共产党领袖。以下这段是阿姜撰与巡逻员间的对话,可以看出头陀僧运用其智能而获救。阿姜撰问调查他是否有职业共产党员倾向的警察:「共产党员是什么样子?」警察回答:「共产党员是没有信仰、苦难,也没有富贵的人,只有共同的财产而没有私产,人人平等。」「他们穿什么样的衣服?吃什么?有没有妻小?」僧侣继续发问。「有啊,他们有家庭,吃的是普通食物,穿的是与村民一样的衬衫和长裤。」「他们一天吃几餐?」阿姜撰问。「一天三餐。」「他们削发吗?」「不!」「所以啊!」阿姜撰总结地说:「如果共产党员有妻小、着衬衫长裤、一天三餐、不削发而且还带着武器—那么我,一个没有妻小、一天一餐、削发、穿著袈裟,而且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共产党员呢?」虽然他安然无恙,其它森林僧可就没有那么幸运,阿姜撰告诉我们,曾与他共度几个雨安居的头陀僧阿姜品(Peng)的事。阿姜品在一九六四年到小狮山(Phu Sing Noi)森林里禅修时,相当好乐独居,因此在那里待了两年。当时有谣言说一群叛乱份子占据了大狮山(Phu Sing Yai),由于小狮山与大狮山同属一个山脉,军人以僧侣可能身处危险之由,要求阿姜品到别处结夏安居,因此他与阿姜撰就到公牛山的礼拜洞(Tham Bucha)一起安居。阿姜品离开小狮山不到一个星期,军人去检查他的隐居所,并放把火烧了,以防叛乱份子去利用它。村民告诉阿姜撰:他们烧了每一个茅篷,连土瓶都尽数毁去;所有寺院旁的果树—包括芒果、龙眼、莱姆、椰子—都被烧掉了,甚至净人与村民种植得很好的香蕉和木瓜都不能幸免,而红番椒、茄子与柠檬草等蔬菜也被连根拔起;井被毁坏,填入泥土,整个茅篷没有东西留下来。因为僧侣们匆忙离去,所以并没有带走日常所需的物品,替换的袈裟、课诵本、佛书与佛像全付之一炬。在听了这些之后,阿姜撰表示任何毁了隐居所的人都累积了恶报。一九六二年,阿姜撰离开粉红森林不久,和一些弟子在龙盖省的公牛山建立森林隐居所,僧侣们建造自己的茅篷、厨房与用来进食的凉棚,由于这个区域很独立而且安静,只有认真的比丘与沙弥会来到此隐居所,他们安定地居住与禅修了几年。但是这个区域渐不安全,一九六六年就有六个炸弹投进这座山里,一颗炸弹爆炸,其余五颗未爆弹,则在他们的居穴与通常进食的凉棚附近找到,阿姜撰请当地居民通知村长,村长去通知政府官员,政府官员再通知乌隆省的美军。最后美军坐直升机来引爆了炸弹,阿姜撰听说,美军机员前来投掷突袭北越时未用完的炸弹是种常态练习,他们在回程时把炸弹丢到下面的丛林中,只是单纯地认定下面的土地—公牛山是座无人居住的处所。阿姜撰不知道为什么这五颗炸弹在撞击地面时没有爆炸,但他相信这可能是三宝的力量在保护着僧侣。虽然有人警告阿姜撰那个区域不再安全,并劝他和弟子们最好到别的地方结夏安居,但他们仍停留到一九六八年初,一直到龙盖省的僧伽省长请他们离开。阿姜撰因而了解世界已彻底改变了,从此于森林中云游不再安全 (6),遭到射击与被指控为共产党员的危险,迫使阿姜撰另找一个安全的地点,隔年,他在龙盖省边康县西南方三十五公里的投克山(Phu Thauk),建立一个隐居所。同年九月,政府正式公告在三十五省中一些特定的「共产党横行区」,而投克山即在名单之中。(7)当地的居民在听说阿姜撰要在山中建立隐居所时,纷纷搬到附近的康垦田村(Ban Na Khamkaen)定居,到一九六八年为止,这个社区已增至十户人家,同时有两个村庄同在这个区域形成,其中一个只有一公里远。愈来愈多加拉信、孔敬、黎逸、乌汶、乌隆与沙功那空等省的村民移入这个区域,到一九八○年为止,已增加到超过两百户人家了。另一位僧侣图伊?姜塔卡洛(Thui Janthakaro)在一九六九年到达,他就像阿姜撰一样,也是被怀疑支持共产党。在一九七○年代,粉红森林或「粉红区域」(khet sichomphu)被归类为可能是共产党的大本营。 〔嫌疑犯:阿姜宛〕 另一位阿姜曼弟子也在寻找一个长住的居所,如此他与弟子们才得以安住。阿姜宛与他的弟子于一九六一年雨季在沙功那空省诵道县(Songdao)普潘山脉(Phu Phan)的铁山(Phu Lek)一处孤立的洞穴中结夏安居,这个洞穴与最近的村庄相距十至十二公里。当地居民口中阿姜宛的隐居所山寺(Wat Doi),离位于同一个山脉的萨汪达汀县(Sawang Daendin)阿姜范的康穴隐居所不远。诵道县、萨汪达汀县与瓦侬尼瓦县(Wanon Niwat),很快就成为整个东北方政治敏感、叛党掌控的区域,同时,如人所料地,政府在这里发动很多镇压行动。举例来说,一九六一年雨季前几个月,前萨汪达汀县议员,同时身兼家乡数间学校的校长—库恩仓达旺(Khraung Chandawong)遭逮捕,并在县警察局前处死后,他的遗孀与三个小孩都加入共产党。同年,泰国共产党宣称,将以武力革命对抗沙立独裁政权 ,于是他们在丛林中以武力对抗政府军队。在此期间的一九六六年五月五日,研究马克斯主义的历史学家吉普米萨(Jit Phumisak),在沙功那空省普潘一带中枪身亡。由于这种暴行,阿姜宛与同行僧侣们决定安住下来,从一九六一年到一九七四年的每一个结夏安居,他们都在洞穴隐居所中度过。他们刚抵达时,并没有任何道路,比丘与沙弥要走十至十二公里,才能到村子里为村民进行佛教仪式,为了让村民更方便,也为了让僧侣便于旅行,阿姜宛与弟子们筑了一条七公里长的路,连接他们的寺到那隆—坎比路(Naungluang-Kambit,不久前才由政府铺设的)。自此,愈来愈多村民来听阿姜宛的开示。从一九六四年开始,地方政府怀疑阿姜宛是共产党支持者,利用森林道场对丛林叛军进行补给,同时一些共产党员也怀疑阿姜宛是政府间谍。森林云游僧之所以遭到双方的怀疑,是因为他们建立起广泛的人际关系。如汤比亚(Tambiah)所指出的,这样的人际关系能同时帮助反政府游击队的活动,及亲政府的反破坏计划。一个僧侣可以轻易地秘密组织起来,或四散到乡间来收集情报或动员佃农—至少在游击队与政府官员的想象中是如此认为。像阿姜宛与阿姜撰,这种住在森林深处或孤立洞穴的头陀僧,是因为与叛乱份子居于同一个区域,而被当成嫌疑犯。例如库恩仓达旺在萨汪达汀县的铁山森林、瓦侬尼瓦县的伊邦森林(Ibang,两者都在沙功那空省)、龙盖省蓬披赛县的粉红森林,发现法统组织(Dhamma Unity Organization)用来做武器训练的几个重要场所,这些在普潘山的洞穴是很多头陀僧曾住过的,正好与泰国共产党势力中心位于同一山脉。例如法统组织的成员,就在普潘山脉步行即可到达的大洞穴中,储存了很多武器。阿姜曼与弟子在另一地区—那空拍侬省那凯县(Na Kae)的山区,找到一个不管对人或独居皆适合禅修的场所。就在这里,政府军与共产党叛军于一九六五年八月,首次发生武装冲突。头陀僧成为嫌疑犯的另一个原因是,许多共产党员与云游僧皆来自于同一个出生地,或来自于头陀僧的隐居处,例如阿姜宛的出生地空掌村,正是地方官员名单上的叛乱村。村民通常不信任政府官员,因为不论是公务员、警察或军人,都以轻蔑的态度对待村民,并剥削他们。相反地,像阿姜撰与阿姜宛这类的头陀僧,却是由衷地想帮助居民并改善他们生活的人。也正因为他们受到地方人士的欢迎,所以被指控为共产党的支持者。阿姜宛与他的弟子们曾经遭到炮击,一九七○年五月十五日,阿姜宛与七位弟子到附近村落的婚礼晚宴上,进行一场宗教仪式及开示,当他们准备回隐居所时,天色已晚,他们沿路步行经过一片稻田,在离村子几百公尺处,一些军人开始用 M-16 步枪对着他们射击,僧侣们继续前行一直到隐居所。不久军人来向阿姜宛道歉,然后就不再打扰他们了。在一九七○年代初期,泰国皇室开始在东北地区寻找法宗派的森林僧,皇室夫妇在一九七二年首度拜访阿姜范,并在一九七五年到阿姜宛的洞穴隐居所拜访他。一九七五年共产党在中南半岛获得胜战,柬埔寨与南越政府瓦解,而寮国党为了巩固其在寮国的势力,废除六百年的寮国君主政治。隔年阿姜宛受颁「洛恰喀那大师」头衔,但他拒绝接受,并表示森林僧侣拥有高阶僧侣的头衔是不适合的,但是他的请愿并未受到理会,国王于一九七七年还是授予他「乌东萨汪威素」(Udomsangwonwisut)的头衔。 〔其它嫌疑犯〕 而在曼谷支持教导禅修的大宗派长老阿姜皮蒙昙虽入了狱,但周遭许多具地方传统的僧侣仍继续教导禅修,并拥有广大的信众,因此他们也陷入了险境。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僧侣在那段期间遇害,以下是两位在经历猜疑年代后仍存活的僧侣。天?吉塔苏婆(Thian Jittasupho)是位具寮国传统的禅修僧,一九六○年代初期在鲁亚省清康县(Chiang Khan)的两座当地寺院建立毘婆舍那禅修中心,并在寮国建立一座禅修道场 (8)。天?吉塔苏婆以他有关正念的教法闻名,他教导「觉知是功德的根本」,增长觉知胜于提供戒坛的建筑经费,他的教法与其它禅师一致。另一个相似的理论出现在阿姜查的开示中:对大部分的僧侣来说,佛教是许多的研究,而无真正的修行,每个地方感兴趣的是砍伐森林来建新寺院,却不增长心灵。在早期时,事情正好相反,禅修老师居住在自然的环境之中,且从未试图去建造任何东西,而今供养寺院建筑物,却是大多数在家人最感兴趣的宗教活动。这种教导与现代佛教发展的主流信仰背道而驰,后者认为提供资金建造寺院的功德,等同于自已宗教精神的提升。到了一九五○年代中期,这种积功德的观念,深植于都市奉行现代佛教的信众与僧侣中,很多军人与政客藉由捐献大笔的经费,以作为建造金碧辉煌寺院的资金,藉此宣示他们权力的合法化 (9)。负责行政事务的僧侣因而获得晋升,因为在宗教阶级组织中晋升的主要标准,就是基于候选人促进寺院建造的记录。毫无疑问地,天?吉塔苏婆这样的批评激起了一些听众的怀疑,他将听众分为三类:理解佛法并支持他的;反对他的教导并希望他垮台的;保持中立而不起反应的。就是第二类的人控诉天?吉塔苏婆是共产党,他们怀疑他接受共产党的钱,来发表反泰国「传统」习俗的言论。天?吉塔苏婆不是唯一受到监视的人,政府官员坐着直升机来询问村民有关他的活动,幸而大宗派鲁亚省僧伽省长与清康县僧伽县长,都很支持天?吉塔苏婆,并为他辩护。另一位情况相似的禅僧是姜年(Jamnian)(10),信众在一九六七至一九六八年间,要求姜年在南方的素叻他尼省纳桑县(Nasan)苏空塔瓦寺(Wat Sukonthawat)教导禅修。南方的森林与山区,一如东北方的森林山区一样,长期以来是政府军与叛军之间暴力冲突的焦点地区,村民经历极艰困的生活,因为他们的村落正好位于充满冲突的领域。当姜年开始在寺院中教导禅修时,有人劝他最好离开,否则就得冒着被射杀的危险。他拒绝了,最后竟还能在镇上教导士兵佛法,而且,后来也在山中教导叛军。因此两边都表示要「保护」他的寺院,以防御另一边,他对两边的答复都是:与佛法和谐共处,就是他所需要的保护。不用说,阿姜撰、阿姜宛、图伊、天?吉塔苏婆与姜年,都不是唯一受到政府或反对者严密监视的僧侣,许多在东北方或在别处帮助地方居民的僧侣,都被视为叛乱份子或共产党的支持者。 〔真正的共产党〕 自从泰国转变成一个现代国家后,在这个不稳定的时代里,曼谷政府将两类僧侣—云游僧与从事劳动的村落僧视为目标。值此世纪交替之际,曼谷当局企图以中央集权来管理各种佛教传统的僧侣,他们称头陀僧为流浪汉,宣判劳动僧违背戒律。曼谷当局就是无法了解,为什么僧侣喜欢住在森林或偏远的村庄,这些僧侣的目标—实践苦修,并尽可能帮助村民,在曼谷菁英的眼中是毫无价值的。在越战与一九六○至一九七○年代—歇斯底里的反共情结时期,住在森林的头陀僧与像村民一般工作的村落僧,被视为叛乱份子或共产党的支持者。为了评断这样的说法,让我们参考一九六○年代的历史记载,以及森林僧面对控诉的反应。禅修流行于一九五○年代,因政府政策而式微。国家经济方案一度在一九六○年代进行,禅修僧的声望在都市菁英眼中降到新低,随着阿姜皮蒙昙受到共产主义的指控及入狱,禅修不再得到高阶僧侣的支持。那段期间,那些在玛哈太寺接受毘婆舍那禅修训练的人,都遭受着痛苦,对很多僧侣、八戒女与皈依信众来说,他们的老师阿姜皮蒙昙所努力的一切,现在似乎都付之一炬了。国家经济发展对云游于森林的僧侣来说,事实上并非是最重要的,他们对时间与变迁的观点并非都市菁英所能了解。政府领导人与僧伽官员们,是以物质的成就来冲量时间,因此无法容忍云游与禅修的想法,他们觉得头陀僧浪费时间在做没有助益的事。阿姜查的说明正象征了一九六○年代都市菁英对禅修僧的看法:住在这个世间并禅修,你在别人眼中就好象从未被敲过的锣一样,不曾作响。他们会认为你没有用、疯狂、失败,但实际上,事实正好相反。一个由僧伽行政长发表的讽刺言论,正反应了政府的态度:「如果所有的僧侣都坐着闭上眼,那么佛教就无法生存了。」阿姜撰注意到政府官员的观点:「如他们所看到的,森林僧只是阖眼坐着,什么事也没做,他们认为森林僧是国家发展与宗教进步的障碍。」但就头陀僧的观点来看,他们才是眼睛睁开的人,而且他们才是真正肩负僧侣责任的人。就如阿姜曼这样的禅修老师,总是要策励弟子们在一切事中保持正念,以避开人类真正的敌人—烦恼。为了响应僧伽官员对头陀传统的歧见,维利阳(Wiriyang)说,没有禅修的定居僧侣「只是看守宗教的守卫」。阿姜查认为这些人(包括僧侣)将禅修视为浪费时间只是世俗的想法,他们甚至认为头陀僧需要去谋生:世间就是如此,如果你尝试过简单、修习佛法且平静的生活,他们会说你怪诞、反社会、妨碍社会进步,他们甚至会威胁你。最后你可能会开始相信他们,并且回到世俗的方式,愈陷愈深,直到无法摆脱……,这便是社会的趋势,并不珍惜佛法的价值。阿姜李说明弘法不仅靠言语(教导解说佛法),也靠实践(以自己的行为成为他人的典范),也可以藉由念头来沟通,透过神通来启发,并说服易于接纳的心,而不需要言语。许多头陀僧强调另一种无形的教诲—慈波罗密,一如阿姜李所指出的,一位阖眼静坐的僧侣,可以达到超乎一般人所能想象的成就:当善在我们的内心生起时,即使阖眼静坐,完全不动,我们也能为其它人的福祉尽一份力。但无知的人自然会去相信这类的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他们从未反观自我的内心深处。过去的禅师因此以雷雨来作比拟,有些人可以教导别人但自己没有内在的善,这样的人称为雷声大却没有雨水,他们能让别人感到敬畏,但无法带给人清凉的感觉。而有些人倒像没有雷声的雨水,他们很少说话,但散发善的念头,为他人做功德,他们的内在充满着善,即使当时只是静静地坐着,也可以与他人分享善,并开发他人内心的信念。那些在如此影响下,而寻获宁静与祥和的人,回过头来将会得到最崇高的敬意。阿姜帖同时指出反对头陀僧的歧见,他在一九六三年普吉省的一场开示中指出,毁灭宗教的人即是:那些鼓励恶人出家的人、在僧侣中引起冲突与不和的人、鼓励得众望的僧侣做恶行的人,以及鼓励政府官员贪污的人。真正的「共产党」(也就是破坏社会要素的人),是那些从事造成信众失去宗教信仰活动的人:所谓破坏宗教的共产党是无法掌握佛教教义,因而行为与佛法背道而驰的佛教徒,而非中国人、俄国人,更非回教徒。或是那些受了教育,虽然具有很多知识却依然顽固不灵的人,他们知而不行,反而屈从于自己的烦恼。阿姜撰同样也确信,宗教不是共产党被毁灭,而是被剥削别人的人所毁:不论性别,或住在城市、乡村,乃至森林,如果每个人都相互扶持,那就不会有叛党了,那么也就不必散播谣言或控诉他人了。对那些头陀禅师而言,禅修的基础是建立在转变个人的戒律上,他们在快速西化的泰国社会中,发现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现象—人们不再珍惜地方习俗与道德价值,同时佛法也不再生根于个人的内心。至少这是阿姜宛所描述一九七○年代的情况:在现今社会,人们倾向于嫉妒、贪婪、剥削、仇恨,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他人—偷窃、杀害、控诉别人没做过的事。每个人都想成为大师,而且每个人都只看到他人之短。虽然科技社会已进步了百分之百,道德却堕落了百分之二百,内心的平静却递减了百分之五十,不幸与不满的情况上扬了百分之一百五十。这是一段黑暗时期,是大灾难、大动乱、无知的年代。正直与诚恳不再受到敬重,没有人相信说实话的人,行善的人遭打压,谦虚的人被藐视为老古板,有道德的人被斥为进步的障碍,而思想、言语、行为不道德的人却受到现代社会的推崇,狡猾行贿且不认真工作的人得到晋升,勤勉诚实的人不仅得不到奖赏,当事情不顺遂时还常成为代罪羔羊。就像阿姜撰一样,阿姜宛也指出烦恼是真正的敌人,他在一九七九年逝世前六个月的开示中告诉听众,在现今世俗的社会里,有些人复仇心重,知道如何去杀害、剥削、勒索、压迫和控制他人—这样的人被当作天才而受到欢呼。但根据佛教教理,唯有能够杀死自己烦恼的人、克服贪婪并控制自己内心的人,才是聪明的人。最后,国王到位于普潘的中日鼓穴隐居所,探访八十七岁的阿姜夸。当他问这位老比丘,国家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时,阿姜夸的答复令期待他回答「叛乱份子」的旁观者惊讶,他的答案是「贪婪与贪污」。在很多头陀僧眼中,引起社会瓦解的真正原因是贫穷、不公、剥削、偏狭、独裁、贪污、仇恨与差别待遇。 【注释】(1) 阿萨帕(At Atsapha, 1903-1989)生于巴通县(Bamton,今孔敬省)的通村(Ton),一九一六年依地方传统在西詹寺(Wat Sijan)出家为沙弥,他的戒师亚库瑙(Ya Khu Nau)教导他读贝叶经。十六岁时他参加一个公立学校所举办的教师训练课程,通过了测验并成为苗安高县(Meuang Kao)克朗寺(Wat Clang)的小学老师。一九二○年,他十八岁时辞去教职,并到曼谷学习巴利文,于查那松克朗寺(Wat Chanasongkhram)待了约一年后搬到玛哈太寺,一九二三年在那儿受戒为僧侣,他的戒师亨?柯玛加利(Heng Khemajari,其头衔是 Thammatrailokajan,后来成为僧王)是玛哈太寺的住持。一九二九年,他通过了第八级的巴利文考试,六年后,他三十二岁时,被任命为犹地亚省苏宛达兰寺(Wat Suwandaram)的住持,而在一九四一年成为玛哈太寺住持。这些年里,他在一九四一年的「民主僧伽法」中被任命为僧伽内政部长,一年后接受「皮蒙昙」的头衔。一般人会以「阿姜皮蒙昙」来称呼阿萨帕。(2) 乌努(U Nu)在一九四七至一九五八年间担任缅甸首相,在所有教导毘婆舍那禅修的禅师中,最受尊崇的是马哈希禅师(Mahasi Sayadaw)与乌巴庆(U Ba Khin)。马哈希禅师在仰光主持塔他那耶塔(Thathana Yeiktha)禅修中心,成为缅甸其它许多禅修中心的模范。乌巴庆是一位在家的禅修老师,同时也是缅甸政府的审计部长。(3) 求度(Chodok, 1918-1988)生于孔敬省,父亲是寮族的农夫、木匠、铁匠兼民间大夫。求度出家为沙弥之后到曼谷学习巴利文,并在玛哈太寺受戒为僧侣。他在一九四三年至四九年间回到孔敬省,教授佛法与巴利文。当阿姜皮蒙昙成为住持后被召回玛哈太寺,此后他便在拉康寺(Wat Rakhang)素克禅师(Suk, Phawanaphiram Thera)的指导下学习毘婆舍那(观)。一九五一年,他通过最高级的巴利文课程考试—他是当年度唯一通过的一位,翌年,阿姜皮蒙昙将他送到马哈希禅师在仰光的禅修中心。从一九五三年初开始,玛哈太寺就有教导各类人士缅甸式的禅修训练,其它各省的大宗派僧侣,也来到这个寺院禅修,直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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