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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失的修行森林—森林回忆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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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卡玛拉·… 文章来源:佛教天地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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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僧侣独自穿越山林,又湿、又泠、又饿,可能病倒或感到孤寂, 他描述当他感到振奋或挫败时,不会因此而陶醉或感伤,而是以平常心看待。 这是令人无法忘怀的心声—无法从任何一位行政或学者僧侣的传记中听到的声音。 社会学家撰写了两本有关头陀僧的书籍。史坦利?汤比亚(Stanley Tambiah)的《山林中的圣僧与驱邪仪式》(Buddhist Saints of the Forest and the Cult of Amulets),是一部讨论避邪与泰国两大佛教体制政策的重要书籍。其中若干章节的主要内容,是寮族头陀僧阿姜曼—一位公认具有极大影响力的教师,与阿姜曼弟子马哈布瓦(Maha Bua)的弟子传。汤比亚最感兴趣的部分,是发展他对这两位僧侣及其生活的理论,他希望知道阿姜曼是否已是一位完美的阿罗汉,马哈布瓦的传记是否是一部圣徒传,阿姜曼的教法或马哈布瓦的寺院是否符合经典等。尽管我们在他的论述中学到颇多,但禅修传记却非其主要的主题,重点是依据森林僧马哈布瓦所着的《阿姜曼传》,以及一篇龙普汶(Luan Pu Waean)的短文上,他推论有关「圣者」的寺院传记,是和以佛传为模板有关连。在我的研究中,我对许多业已发表的回忆录着墨颇多,这些是汤比亚未研究的部分。除了马哈布瓦的《阿姜曼传》之外,我用了十四篇其它的撰述,这些是不同风格的文章,它们并未参考佛传,事实上也没有共同点—这指出马哈布瓦对阿姜曼生平的看法,并非典型的范例,而是个特例。詹姆士?泰勒(James Taylor)在《森林比丘与国家》(Forest Monks and the Nation-State)一书中,分析阿姜曼与其弟子传承的形成与转变。泰勒的讨论是以东北的环境与生态为依据,来追踪森林僧逐渐适应与融入当今泰国社会的现况。书中有关于阿姜曼弟子与在家居士间沟通、连系与分派的资料,倒十分有趣。但是泰勒与汤比亚一样,主要是从观察政教关系中体制的演变,来研究森林僧。汤比亚与泰勒的作品,缺乏地方传统的强烈历史背景,他们也未探讨阿姜曼与弟子们的实际修行,我比较有兴趣的是补充汤比亚与泰勒的不足。本书(编按:指《森林回忆录》)的重点不在于森林传统的体制变化过程,而在研究苦行僧的生活与他们修行、教导的方式。我比较有兴趣的是:他们来自何处?他们地方传统的风貌为何?他们老师所教为何?接受何种训练?他们的传承为何?他们的宗教对他们与当地民众的意义为何?他们为何认为佛法值得保存?历史与人类学是我研究的两大方向。从我的观点来看,当地历史提供有用与可信的途径,让我们对泰国能有所了解,来自泰国东北的禅修头陀僧别具一格,这是源出于寮国佛教的传统特性。因此,透过对其地方色彩所进行的研究,可进一步了解他们。在此结合了历史与人类学,因为在僧侣的故事中,提供了他们对宗教信仰与践行的具体文献。此外,诚如汤玛斯所言,人们的生活本身即是一部经典,是他人所能读取与明了的。本书的宗旨,是希望透过头陀大师阿姜曼与其弟子的著作、开示与谈话录音,也就是透过他们自己与他人的回忆,将他们介绍给读者。但是「回忆」(recollection)一词,在我的诠释下具有另一层意义。它的英文意义相当于佛教巴利文anussati(随念)一字,意指「追忆」、「深思」,或观想宗教的重要主题,诸如佛、法、僧、戒。「随念」(anussati)是与「念」有关(sati)的字眼,是森林僧的修行与许多记录回忆主题的重要部分 (1)。 认识僧侣生活的一扇窗 本世纪在泰国境内有成千上万名头陀僧,他们的经验十分丰富。当然,没有更好的方法来了解这些僧侣的佛法,只能透过他们的阐述,尤其是一些富有地方色彩与饱读书籍的僧侣。这些内容打开了认识僧侣生活的一扇窗—一个外人所未曾批评与研究的世界。透过这扇窗,我们看见僧伽如何生活,我们聆听他们的开示,学习他们的思想。在此之前碰触这类话题的一些学者,不知如何处置它们。或许他们认为在这些故事里没有值得探讨的内容。这些僧侣谈论他们的日常生活—托钵乞食;寻觅住处与僧袍;对抗苦疾;攀山越岭寻找合适的洞穴;穿越丛林进入村落;遭遇猛兽;与鬼怪搏斗。对现代人而言,这些叙述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然而,近来都会人们对头陀僧的生活,开始热衷起来,原因或许是因为这些头陀僧所居住的环境已经消失。如今在泰国,人们吃饭买现成的包装食物,穿的是成衣,生病到药房买成药。小村落现在有道路、汽车、巴士,山林如今变成了大农场、公路与水力发电厂,老虎失去原有的森林,都在动物园里。现代都会人唯有透过想象与森林僧所叙述的故事,才得以想象到山中小村庄居住,在黑洞中住上几晚,或是漫步山林与老虎迎面而遇的情景。因为这个缘故,森林僧的日常琐事便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对历史学家而言,云游僧的生活故事细节,也让他们感到兴趣,忽略这一环节即可能对头陀僧产生误解,因为这些生活故事的内容,含藏了许多历史资料。例如,当某个僧侣看到天神或阿罗汉的影像时,我们最好是知道,这名僧侣已在禅修中独自度过数月,他们通常没有进食,等待这类的境遇,否则我们可能会断言他们是在做梦。他告诉我们,一名僧侣独自穿越山林,又湿、又泠、又饿,可能病倒或感到孤寂。他描述当他感到振奋或挫败时,不会因此而陶醉或感伤,而是以平常心看待。这是一种令人无法忘怀的心声—无法从任何一位行政或学者僧侣的传记 (2) 中听到的声音。 〔僧侣为何要阐说他们的故事?〕 尽管这些僧侣以十分坦然、直接的方式阐说自己的故事,但他们通常不愿曝光,且不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叙述。在述说或撰写经历时,僧侣留下自已的姓名是没有必要的,彷佛生活只是一连串的回忆与事件。既然如此默然,我们不禁要问,他们又为何将自己的生活情形曝光?有人猜测或许这并非僧侣本人的主意,其中一人只是在日记中记下日常生活的种种,而俗家弟子要求他将日记对外发行,作为他一九七四年六十大寿时的献礼,他同意了 (3)。另有一位僧侣在一九五九年,也就是他死前的一年,于医院中将生活记事交给弟子。第三位僧侣是在弟子的要求下,记录他的日常生活言行,它是以非正式的方式书写的,如同与友人交谈的形式,不受一般社交礼仪的束缚,以及(似乎)未经自心的拣择或外界的编辑 (4)。第四位比丘可能也是拗不过弟子的要求,将他的故事录音下来,但唯一条件是在他死后才能付梓,不久这名僧侣即在一场空难中罹难 (39)。第五位僧侣则在其荼毘时印行回忆录—以亲笔的手稿印行 (5),其它四位僧侣也是如此。另有五位僧侣的生活记事,则是出自弟子之手,他们尊称他们的老师为「法师」(than ajan)、「师父」(luang phan)、「师公」(luang pu)。这些生活记事大部分均以十分随性的方式书写,并附录年表,只是记下一些并非重大事件的琐事。虽然头陀僧似乎将事件记得很清楚,但大多未记下事件发生的年度。记事的特色是均未谈及外在的世界,外在世界的任何事件,并未影响这些僧侣,或许是因他们独居森林、洞穴,与世隔绝,不知外界发生何事的缘故。 〔生活记事中充满了许多丰富的信息〕 从历史学家的观点来看,问题在于这些生活记事中充满了许多丰富的信息,以及故事中所引发的疑问。当我们读到头陀僧步行前往寮国或缅甸追寻禅修大师,他的目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们又如何能了解他修行过程中的禅修体验?我们又怎能理解阿姜曼所看到的圣人、天神与灵魂的影像?这些传记与回忆录以他们生活的一瞥来「嘲弄」我们,使我们无法了解,原因或许是无人能告诉我们,有关他们个人完整的故事。头陀僧所叙述与记忆的事件,往往都是他们认为最重要的,他们叙述自己的云游生活与所接触过的族群,鲜少提及在曼谷的生活,更不愿提及晚年只能住在寺中,无法再漫步森林的生活。对他们而言,这大概是因为已经没有故事可以述说的缘故。但是从正面角度来看,僧侣所叙述的,并未照例加入一些「正常」生活故事所应包含的内容,他们并不讳言个人的失败,例如对谈论性欲并不嗤之以鼻或难以启齿,反而是对批评僧伽当局小心翼翼,唯恐冒犯护持他们的德高望重的高僧。此外,道听途说也为那些并未清楚或深入记载的事件,提供了一些线索。由于个人的回忆录只是记载了一个僧侣的经验,所以唯有在比较众多的回忆录后,森林僧的生活全貌才得以呈现。可是我们又如何知道,那些比较后的生活面貌是真实的呢?毕竟,并非所有的头陀僧均留下生活鳞爪,暹罗/泰国绝大多数的僧侣并未留下记录。那些能写下他们第一手生活资料的僧侣,不是自己精通泰文,就是有弟子能帮他们撰述,而且有在家弟子能负担出版费。许多已将其生活记事出版的僧侣,都是由皇家支持的法宗派所赞助,这并不足为奇,该宗派只是由泰国少数比丘组成,假使其它传承的村落僧与云游僧,留下与法宗派头陀僧一样多的文字记录,那么,历史学家便可从这里得知,我们对泰国僧团样貌的认识可以如此不同。 杂志书刊中的森林僧 许多云游僧的故事在没有富裕的在家信徒护持下,于一些畅销的廉价杂志上印行,尽管其中包含许多珍贵的资料,但佛教史学者大多忽略这些书刊。这些脍炙人口的杂志,出现于一九八○年代初期,若干年后,这些森林僧与他们的教导开始受到欢迎。今日,森林僧的刊物不断再版,被当作民间葬礼的礼物。其中与禅修僧有关最畅销的月刊是 Lokthip 与 Phra Aphinya,Lokthip 目的在于满足在家人对禅修僧的好奇,是其中比较受用的刊物。在书中,我们可以发现它详尽地描述僧侣的家庭背景、在山林间云游的经历,以及对所见的在家人的看法等,文章内容是以僧侣的访谈为主,或是他们死后村中长老对他们的追思,这些对史学家而言极具价值。但是这些杂志也有其缺点,例如,Lokthip 杂志经常从火葬场或印制的回忆录与传记中,取得僧侣的故事,但并未刊载出处。此外,这些杂志将这些僧侣吹捧为阿罗汉或三果圣者,文章中指称他们示现神通,以及墓中的遗体晶莹剔透。虽然如此,这些杂志依然提供若干有关云游僧的重要讯息,如这些僧侣来自何处、出家前的职业、在何处圆顶、谁是他们的阿阇梨、他们为何归入法宗派等。据我所知,并无强制的法令规范如何使用这些杂志,也没有那位史学家或任何人可以告诉我们,那篇是逐字逐句记录的,或那篇是经过过度编辑的,一切均仅凭经验与判断。在看过数百份这类杂志之后,人们便会信以为真。这些僧侣亲眼所见而描述的事件,大多是可信的,但我们要学着判断,这些文章那里是编者或作者的观点所窜改的。当语文变为方言,加入褒贬,便会煽动读者,我们可以断言,这些观点全都是作者或编者的心声,绝非来自于僧侣本身。云游僧通常以平铺直叙的方式陈述,使用的常常是本土语言与当地的表达方式,当一篇文章是以平实而直率的方式表达,看来非出自专业作家之手,多半可肯定出自僧侣本人的谈话或撰述。因为我们发现,从这些来源中取得的资料皆不足采信,我在使用这些资料时,就会慎重斟酌,我认为回忆录与传记中僧侣直率的言谈,有时是有用的补充资料 (6)。最后,我的评论是针对这些佛传与文献学者,他们或许会对我的泰国或巴利文佛教用语,表示异议,我试图以森林僧的语言来表达,即使这些语言与教义正确的定义有所出入。森林僧所说的,也许与教理上的意义有所出入,以般亚瓦多(Panyawattho)的说法,「为保有森林佛法的品质,虽然一些名相无法与经典的解释一致,它们仍可作为增长禅修最实用的指导。」当然,去深入头陀僧的教法与禅修法门,已超越了本书的范围,但是传达他们某些本然与风格,却是我的心愿。【注释】(1) 十念是: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念死、念身、安般念(数息)、寂止随念等十念。(2) 相反地,行政僧伽的生活记事读起来像是工作的履历表,它所强调的是外在形式,如头衔、地位、计划等。同样地,一个学问僧的自传并没有发展出个人独到的见地,鲜少引人注意。 (3) 阿姜帖表明同意将回忆录出版的理由:「我是一个很真切的人,因此,我不希望死后让别人来写我的故事。我决定自已动笔,因为我比任何人更了解我自已的生活,否则在我死后别人会撰写我的传记。如果有人不喜欢我,他会以负面观点来撰写,他可能会因迁怒而夸大我的缺点。相反地,如果作者爱戴我,他可能会夸大我的优点。」(4) 阿姜拉表示歉意,因为这些生活点滴是他随性所写下的,因此这本传记并非依时间前后顺序而记载的。他说他只是记下「心中的所见与感觉」,他希望别人不会将他的作品当作 Sanam Luang(以幽默的方式表达他不希望被人检视与评价)。因为阿姜拉没有写作经验,他并不知道什么才是「适当」的回忆录,反倒使他的生活记事更加丰富且具创意。 (5) 阿姜宛荼毘时的回忆录,Phra Udomsangwonwisut Thera 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的回忆录占七十七页,阿姜宛将其书名简称为 Atta chiwa prawat, 第二部分 Chiwa prawat lae patipatha Phra Ajan Wan (《阿姜宛的生平》),是由弟子所编着的传记。 (6)在著名的杂志刊载的僧侣故事情节,可与僧侣的在家弟子所印制的传记或回忆录的内容,进行交叉比对。这些通俗杂志所刊载的文章,可用来查考阿姜曼传记中姓名不详的僧侣身分。文章中提及的资料,诸如认定一个人是否在阿姜曼座下受过训练,可藉由比对出生与受戒日期的差异来作考察,倘若有人是在阿姜曼死后才受戒,显然地,他就不可能在阿姜曼的指导下受过训练。
头陀僧曾经居住在未曾受到干扰的自然环境,他们深深地感受到现代化带来的影响, 我们从森林僧身上所学到的一件事是,人类的生活与自然是息息相关的, 借着保护森林,我们同时可以保护野生动物与民族的福祉。 森林僧安住于寺院中 云游森林僧的历史横跨三个世代,从现代泰国的形成直到今天,在一种特殊的自然与社会文化生态体制下发展。随着生态环境的改变,山林消失、山区聚落消失或转型,这项传统已无法再延续。在阿姜曼传承下的森林僧一直延续至一九九○年代,最后他们全都安住于寺院中,不再受到佛教「主流」派的反对,而且他们也接受许多物质的护持、崇高的地位与不时的推崇。当然,失去自治与独处对僧侣造成了影响,如同坦尼沙罗(Thanissaro)比丘所指出的,森林传统虽然广泛受到欢迎,但或许不久就会将它带向灭亡。显然地,都市的民众虽然敬重森林僧,却仅将他们当作一种表征来尊敬,对僧侣希望传达的理念丝毫无动于衷,城镇民众的习气以及对法义的不感兴趣,使许多森林僧感到费解。这些头陀大师觉得奇怪的是,都市人大多期待不劳而获就能得到心灵成就,与当地传统村民不同的是,都市人希望不用禅修或持戒,就能学习佛法,乃至得到功德。他们希望僧侣迎合其天真的想法,直接给予指示或彩券的中奖号码,为他们的护身符加持或洒圣水,诸如此类,但就是不修习佛法。阿姜查特别反对泰国人这种对「法」的通俗兴趣。他认为人们从曼谷或其它省分蜂拥而至他的森林道场,只是为了一睹他的风釆。据一名西方弟子所说,阿姜查经常表示,他觉得自已像一只走钢索的猴子,人们目瞪口呆地看他表演,拨弄他,看他跳跃,「当我觉得累时,他们可能会丢一根香焦给我。」 「泰国」佛教的规制化破坏了传统 我们对头陀僧生活的了解,大多是依据他们的回忆、观察与对感觉或观念的表达。当然,这些僧侣有他们的远见、论点与偏见,我这项研究的任务是去确实地看清事实,以及他们与官僚或学术僧伽的比较。我没有在其它僧侣身上花费相同的时间,只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理由—从他们的著作中即可了解他们,我并无意将地方佛教传统的一些零星资料,收集成一个有相关连的背景资料。我与瑞坚诺德?雷(Reginald Ray)的看法一致,认为「要对泰国佛教有更深入的了解,并非经由平衡与客观的探讨达成,而是听取不同的声音,不排斥相反的意见,或企图消除异议」。我希望这项研究能鼓舞更多人,进一步去探讨暹罗/泰国早期的佛教传统,与诸多地方佛教团体的特性、状态。在此举出若干问题—要了解泰国佛教应凭借那些依据?现今的佛教是否已经背离,抑或是延续早期的佛教传统?这些都是极大且引人争议的问题。除非我们认知地方差异的存在,并一一研究各宗教团体与各地方传统彼此间,以及其与国家间的关系,否则我们无法寄望能对泰国佛教修行的动力(或上座部佛教的全貌)有全盘性的了解。要叙述泰国的僧团与要描述头陀僧、村落僧一样复杂。在泰国发展成现今的现代国家之前,暹罗境内存在着数百个佛教宗派,偏远地区延续地方传统一直到本世纪后半叶,不同宗派得以延续自己的文化、语言与宗教习俗,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与世隔绝并缺乏现代科技。而今,所统合成的单一型态或可见的模式—「泰国」佛教—既非传统的,也非自然的,这是历史的产物,以暹罗的民族文化历史来看,现今的阶级与官僚僧伽体制是脱离正轨的。它是一九○二年「僧伽法案」的遗产,该法案试图将各种不同的文化与宗教传统,塑造成单一、中央集权与一致的模式。这种佛教的规制化—以阴险的手段来破坏现有的传统,通常都被误认为是「传统」的泰国佛教。人们通常认为今日在泰国的佛教分裂为若干派系,他们将这种宗教的差异,归咎于一些如资本主义或现代化的外来力量。这种未经查证的假设,普遍存在于学术界、官方人士的心中与广大的媒体著作中。他们一致认为这种分歧是新近发生的。欧康诺(O'Connor)指出,根据一个世纪前的宗教差异来看,现今这种对差异现象与形成原因的一致看法,值得令人注意:这表示有着不同过去的人们正趋向统一,正当他们接受一个共同的过去时,他们透过已不同于过去的「传统」宗教中,来学习认同一个宗教的「改变」,纵使这改变之处已不是他们原来的传统。如同欧康诺所言,人们所公认的传统佛教,「并非原来的宗教本身,这是一种虚拟的宗教,是一个已被一九○二年的﹃僧伽法案﹄所﹃更正﹄的过去。」我对云游禅修僧生活的研究,显示了在泰国的佛教已偏离了它最初的样子,目前保留的只是五十年前的风貌。在整本书(编按:指《森林回忆录》)中,我极力避开诸如「传统佛教」、「现代佛教」、「僧伽改革」或「泰国佛教」之类的问题名词,这些名词十分模糊,且会在现今泰国佛教起源的议题上引起相当的困扰。若根据正确的历史来看,这个当代佛教的起源—与现代泰国有关连的佛教—仅能追溯到自称改革教派的法宗派,于一世纪半之前创立的时候,该教派成为现代国家佛教的典范,及遵循的标准与改革的基础。而地方的宗教常规与文化价值,则是先遭到一九○二年「僧伽法案」的破坏,之后,又被一九六一年开始实施的三十年国家社会与经济发展计划所转化。曼谷曾将现代国教加附在地方传统上,许多先前存在的差异早已失去记录,并褪色而消失,或由于「官方」历史的轻忽与未加重视,如今已普遍地被遗忘。所谓泰国佛教的「主流」与「非主流」的传统区隔,主要是依据官方历史建立的。如果我们透过现代泰国国教来看「传统」佛教,并视中央集权改革为「传承的媒介」,我们可能如同官方的检察官员一样视地方佛教习俗为异端。事实上,这些地方民族团体所含藏的价值是多方面的,可以说是典型的佛教。一如本书所指出的,正因为这个理由,所以它们看似奇怪、令人不满且难以理解,但它们却是真正最重要与最具创造力的。所谓的「中央集权改革」,对改革者与被改革者的意义是不同的。对改革者而言,目标是将不同族群的僧伽纳归于曼谷的体制之下,使他们更趋近巴利圣典(由僧伽当局所诠释的巴利圣典),让国家脱离他们所认为的迷信,透过实施以曼谷为标准的经典、仪式与戒律,僧伽当局因此认为佛陀的教导是可以有单一的理解与诠释方式。但对所有那些被改革者而言—不同族群认同的僧俗二众—改革代表干预他们的宗教风俗与形式,现代国教对他们强制施加了一个特别的理解方式与形式风格,对受曼谷当局所掌控的境内僧侣与村民而言,它的象征、价值、习俗、语言与法令是十分陌生的 (1)。在今天的泰国,不同的佛教行为会引起别人怀疑的眼光,这或许是因为学者与名作家—不论过去或现在,均主张外地的佛教常规是腐败与不纯正的。今日的泰国人看到明星僧侣一一失去人们的尊敬,他们于是判定过去的地方僧侣必定好不到那里去 (2),结果,人们往往将所谓的「差异」与「懈怠」混为一谈。事实上,僧团中的差异性是决定佛教得以存活的关键,因为社会是由种种不同背景与不同需求的人所组成,所以有不同的僧侣来满足他们不同的精神需求,是有其道理的。如同某位僧伽学生委员会领袖所观察的:允许不同宗派的存在,胜于将所有僧伽纳归于一个宗派之下,限制僧侣隶属一个宗派的缺点是在于没有其它宗派可以比较,不同宗派的存在并不一定会使宗教恶化,也并不表示僧侣不够团结。当各宗派林立时,僧伽会彼此监督,也会尽力拥护他们自己的常规与原则,各宗派会力求自我革新,随着社会改变而改善,以免遭到淘汰。一个立场客观的暹罗/泰国佛教史,就必须将种种不同的地方传统纳入考量。我们必须问的一个重要问题:为何地方僧侣与人们会尊崇特定的佛教形式?地方传统对于精神生活具有何种意义?依循佛道对人们有何帮助?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们必须审慎研究各不同宗派或传承的苦行僧俗二众。居住在不同的区域,接触到各个不同的宗教传统,当地的僧伽就必须要有更大的耐力与创新。例如,寮族与吉蔑村庄的住持以法术著称,受到相信法术的村民爱戴,这些法术僧帮助村民驱邪、消除恐惧。村民敬重这些以手雕刻驱邪物的苦行僧,他们具有治疗人的力量,而因此能够说服村民于生活中实践佛法。这些僧侣与现今以工厂制造之驱邪物来做例行性加持的法术僧,是十分不同的,其它地方传统的住持,都是伟大的传教师,以善巧说法与擅长用方言为人说故事而闻名。他们能成为住持是因他们实用的技巧,且精于运用地方习俗,能将佛法融入于民间文化的教材中。我们需要这些与其它地方传统的研究—能够于多方面具敏感度且深入当地历史的研究,虽然官方历史、政府文献、报纸与通俗杂志,将这些地方僧侣(如今皆已作古)视为泰国人或某一省分的土著,他们特殊的文化或种族风格,也应获得认同。 云游僧给现代人的启示 云游僧与他们的禅修传统,或许能给在西方的我们一些启示。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僧侣提倡在行动中禅修。他们必须面对环境挑战与生理苦痛—病、痛、恐惧、劳苦与其它逆境—对其技巧的考验,这对他们的修行是不可或缺的,虽然我们并不一定希望仿效此道,但我们必须将它视为一个正当的宗教使命。我们从森林僧身上学到另外一件事是,人类的生活与自然是息息相关的—这突显了一个民族在社会、文化、环境与历史等的重大议题。我们从头陀僧那里听到,荒野与文化是密不可分的。头陀僧曾经居住在未曾受到干扰的自然环境中,他们深深地感受到现代化带来的影响。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与人口的成长,东北省分的环境受到极大改变,从丛林密布变成不毛之地。二十世纪的泰国宗教史,与这种生态摧残脱离不了关系—人类与自然之间关系的重大转变。一位协助发起强烈地方环境保育运动的僧侣告诉我们:「借着保护森林,我们同时可以保护野生动物与民族的福祉,这是提升道德的重要基础。」(3)这些森林僧对自然的看法,在今天是可行的,但多方面却未受到重视。头陀僧以人性与尊重的态度接触动物,他们清楚知道自已才是入侵动物领域的人,他们认为动物也是六道众生,所以也应获得平等的积功德的机会。这种信念与存有优越感的人是相抵触的,这类人包括僧侣、都市人,以及与自然有关或无关的人。以荒野为家的头陀僧,了解他们与自然的关系。这种历史的研究,所做的不仅是将云游僧定位在当地的背景而已,它更重新定义这些左证的性质,以用来架构泰国僧团的历史。这类历史不能只依据僧伽官员所撰写的档案、经典,或其它权威文献所记载的资料,我们必须善加利用乡镇僧侣、村落长老的回忆录,与在当地的寺院、居民历史里,于生活记事中所含藏的丰富且详细的资料。由于地方宗教常规大多是口口相传,有关宗教的形式与改变,最容易在僧侣长老与村落长老的回忆中寻获,不论他们住在那一地区,或是属于那个宗派。诚如我们所见,佛教能在暹罗的各宗派族群中存活与兴盛,是因为它具有草根性,一种以民族为基础的宗教,并结合了精神的追求与实修。具有地方传统—寮族、蒙族、吉蔑、掸族、原族与暹罗—受人爱戴的住持,以正直、具应变力、弹性、忍辱,与能将佛法深植于日常生活之中的能力而闻名,这些老师代表了特定时间与空间的佛教传统,这些不同的传统反应出每一时代佛教教化方式的差异。研究这些「阿姜」(老师)与他们的传统,会提供我们对长久以来的佛教历史,与个别宗派差异所扮演的历史角色,有更清楚的了解。因此,我们不能将这些僧侣视为「边缘」或是「异端」,他们的个人特质、当地的知识与体证的智能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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